冰原上，霍雨浩跪在破碎的冰层中。
  他低著头，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著冰面，指甲陷进冰层，血从指缝渗出来，顺著冰面流淌。
  “呃……”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那声音不像人，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血红。
  命运之眼在他眉心大睁，金色的光芒混乱地四散迸射，毫无规律。那光芒扫过冰原，炸出一道道沟壑，冰屑纷飞。
  冰翼在他背后骤然展开，又骤然收回。极致冰寒和极致火焰在他身周疯狂交织，炸出一团团雾气，雾气又被冻成冰晶，冰晶又被烧成水汽。
  他就跪在那团混乱的中心。
  苏陌的记忆还在涌入。
  父母的惨死——那个雨夜，刀光闪过，血溅在他脸上。他被人按在水里，窒息的绝望，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自己的。
  霍云儿倒下的那一刻，白虎公爵府那些年的屈辱，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恶毒的话语。
  两股记忆交织在一起，撕扯著他的意识。
  “啊——！”
  霍雨浩仰天长啸。
  那声音里，有苏陌的恨，有自己的恨，有两辈子被拋弃、被践踏、被算计的绝望。
  冰原震颤。
  命运之眼的光芒炸开，在他身周射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开始笑。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很轻，很轻，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但听著比刚才的吼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原来你也是……你也是……”
  他念叨著，声音断断续续。
  “妈……妈……”
  他喊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妈……你看见了吗……你儿子……变成这样了……”
  他又笑了。
  呵呵呵——
  “唐三……你算计我……你把我当棋子……你让我妈死得不明不白……”
  他忽然站起来，踉踉蹌蹌，像喝醉了一样。
  “白虎公爵……戴浩……你生我不养我……你让我妈含冤而死……你让我受了那么多年的屈辱……”
  他挥舞著双手，对著虚空吼叫。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
  最后一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命运之眼的光芒炸开，冰原上被犁出一道十几丈深的沟壑。
  他又跪下去了。
  跪在那道沟壑边缘，大口喘著气。
  “我是霍雨浩……我是霍雨浩……我也是苏陌……我们都是被拋弃的……都是该死的……都是活该的……”
  他念叨著，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唐三……小舞……唐昊……阿银……昊天宗……神界……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我呢……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妈死了……死了……”
  他忽然又站起来，踉蹌著往前走两步，又摔倒在地。
  他就那样趴在冰面上，浑身颤抖。
  “恨……我好恨……我好恨啊……”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望向天空。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被算计……凭什么我要当棋子……凭什么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唐三……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我要把整个神界都烧了……”
  他忽然又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对……烧了……都烧了……一个都不留……”
  他爬起来，踉蹌著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冰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是他的脸。
  但他不认识。
  他蹲下来，盯著那张倒影。
  那双血红的眼睛，那张扭曲的脸。
  “你是谁……”他问。
  倒影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手，一拳砸在冰面上。
  冰面碎裂，倒影消失了。
  他又笑了。
  “你不是我……你不是我……我比你好……我比你有用……我还能报仇……我还能杀他们……”
  他站起来，转过身。
  龙神的虚影还悬浮在半空，静静看著他。
  伊莱克斯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霍雨浩看著龙神。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渐渐褪去，换上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决绝。
  他一步一步走向龙神。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龙神面前，他停下。
  他抬起头，看著那双俯视他的眼睛。
  “龙神。”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帮我剔掉这人类血脉。”
  龙神看著他，没有说话。
  霍雨浩继续道：“这身体里流著的血，一半是那个男人的。白虎公爵，戴浩。那个生我不养我的男人，那个让我妈含冤而死的男人。”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恨这血。我恨这身体。我恨这具人类的躯壳。”
  龙神开口，声音平静。
  “你想好了？”
  霍雨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龙神。
  那眼神里，没有祈求，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龙神与他对视。
  良久。
  龙神笑了。
  “好。”
  他点头。
  “早晚要走这一步。对你对我，都有意义。”
  他抬手。
  金银二色的光芒笼罩霍雨浩全身。
  “从今日起，你体內的人类血脉，尽数剔除。”
  霍雨浩感觉到一股剧痛从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血肉中传来。
  那种痛，比任何一次死亡都痛。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对……对……就是这样……”
  “痛……痛就对了……”
  “越痛……我就离那个人越远……离那个男人的血越远……”
  “戴浩……你等著……”
  他跪在那里，任凭那些光芒將自己淹没。
  嘴里还在念叨。
  “唐三……你也等著……”
  “等我成了真正的怪物……我就去找你……”
  “都死……都给我妈陪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归於平静。
  冰原上，只剩下金银光芒流转。
  伊莱克斯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
  龙神的虚影静静悬浮。
  那些凶兽傀儡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待他们的，是下一个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