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四人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7 17:01      字数:4104
  霍鸦蹲在灌木丛中,看著花皮山猫和白毛老狐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它又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动静,才抖了抖翅膀,准备从枝叶间钻出来。
  就在它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瞬间——忽然心头一跳,浑身羽毛炸开。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脊背窜起,它猛地缩了回去,將身形重新藏进枝叶深处,敛息术全力运转,灵力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它缓缓转动头颅,透过枝叶的缝隙,朝左侧的密林望去。
  没有多久,人影闪了闪,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霍鸦认得他——就是那个在县衙门前见过的修士,练气九层,面容冷峻,腰悬长剑。
  这人极为小心,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四处张望,右手紧紧握著剑柄,显然做好了应付袭击的准备。
  他行走的方向,正是那几丛已经被採光的赤朱果。
  霍鸦心中暗暗嘆息,看来这人要白跑一趟了。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不要再躲躲藏藏的了!”在离灌木丛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灰袍修士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厉声喝道。
  霍鸦一惊,以为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但马上,它就哭笑不得起来——这灰袍修士虽然嚷得够大声,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个不停,根本就没有瞅向它的藏身处,而是在用诈语而已。
  霍鸦又好气又好笑,亲眼看著灰袍修士大呼小叫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放心地朝灌木丛走来。
  灰袍修士此种自作聪明的做法,倒让霍鸦犹豫了起来,它在考虑是不是趁对方大意之时,从背后给其来一下子。
  可主意还没有拿定,灰袍修士却动作极快地翻遍了整个灌木丛,自然是一无所获。
  他脸色阴沉地咒骂了几句,转身就要离开。
  可他的身形尚未展开,从密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惨叫,听声音,正是那灰袍修士的垂死之声。
  霍鸦机灵地打了个冷战,踌躇了一下后,一咬牙,悄悄地绕了回去,它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免得自己也落了个同样的下场。
  当霍鸦潜回到那片灌木丛附近时,空地上已多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花皮山猫和白毛老狐。
  此时,它们正兴高采烈地翻著灰袍修士的储物袋,身边还蹲著几条通体漆黑、浑身是刺的毒蜥蜴,口中还滴著黏稠的毒液。
  而灰袍修士,浑身上下多出了十几个血窟窿,面目发黑,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主意太妙了!一发现这蠢货,不从正面下手,而是先绕到前面藏好,再往地上撒些驱兽粉,这一窝毒蜥蜴暂时就乖乖听咱们的话了。
  嘿嘿!没想到,只是稍稍弄出些声响,他的注意力一下就引开了,妖兽再从背后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一大堆毒刺喷上去,这笨蛋立刻就掛了。
  这人恐怕到死都没想过,会死在一群低阶妖兽手里。
  不过,这傢伙身价还真不少啊!不如我们照方抓药,还一直潜在这里,等其他人上鉤好了,那些灵药就当鱼饵!”花皮山猫分完了东西后,狠狠踢了一脚灰袍修士的尸首,有些贪婪地说道。
  “哼!想得倒美!”白毛老狐冷哼一声,“也不动脑子想想!这次你我二人能凑巧传送到一块儿,已经是走了大运了,最起码保命的机会比其他人强多了。
  能侥倖干掉这人也是侥倖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多大能耐,竟要玩这种守株待兔的蠢把戏?就不怕碰上个猛人,把你我的牙给嘣了,小命都玩进去?更何况,这种鬼地方哪可能有什么人来?及早赶去中心区浑水摸鱼,这才是上策!”
  白毛老狐明显比花皮山猫强势得多,也狡诈得多,一边教训著对方,还一边警惕地频繁扫视周边的密林。
  见此,霍鸦越发小心了,把敛息术提升到了极限,气息彻底收了起来,不敢露出分毫。
  至於“一对二”这种愚蠢的念头,它从未想过,更不会犯傻去做。
  这两只妖怪,一个是练气七层,一个是练气八层,若是联起手来,它决不会有多大胜算。
  因此,霍鸦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们把灰袍修士的储物袋翻了个乾净,又把尸体拖进灌木丛中藏好。
  最后,此二妖把毒蜥蜴收进一只皮袋中,消失在了对面的密林內。
  二妖刚离开,霍鸦並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抖掉了身上的落叶,从藏身处钻了出来,若有所思地望著它们消失的方向。
  看来和自己想法差不多的,大有人在。
  这也难怪,既然敢冒险进入药园的人,有几位不想著中心地带的天地灵物呢?一场火拼是难免了!毕竟每次生成的筑基灵药,实在是有限得很,根本就不够分的。
  霍鸦阴沉著脸,原地站立了一会儿,心中发苦。
  亲眼见到,灰袍修士这样谨慎小心丝毫不下於自己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世间消失了。
  而同样的事情,不知在药园角落里上演了多少起,这让它达成目標的信心又动摇了不少。
  真不知此次药园之行,是对还是错?也许,只要安安稳稳修炼,多花几年时间,未必不能突破筑基,根本没必要来冒此奇险。
  数个时辰后,霍鸦动身离开了此地。
  在一番思量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它强打起精神,再次上路了。
  它没有跟在那两只妖怪的身后,而是另绕了一条弯路,迂迴前进。
  它並不是担心对方凭自身能力就可发现自己,而是对白毛老狐那枚铜铃大感忌惮。
  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特殊手段,可以发现远处的尾隨,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霍鸦並不知道,这个迂迴绕路的决定,还真让它逃过了一劫。
  那花皮山猫和白毛老狐,自从结伴离开那片灌木丛后,就各自从储物袋中放出了大片的黑色飞蚁。
  这些飞蚁通体漆黑,个头极小,混在暮色中几乎无法分辨。
  一经放出,便立即四散了开来,將方圆百丈內布得密密麻麻。
  它们的翅膀震动频率极低,发出的嗡嗡声几乎听不见,身上的顏色也隨著周围景物的变幻而逐渐改变,与枝叶、泥土、岩石融为一体,如不细看决不易发觉。
  而且即使是某些有心人发现了飞蚁,多半也会以为是药园內的天生之物,不会起什么疑心。
  这样一来,这些飞蚁就成了此二妖的天生岗哨,只要一有人接近它们的警戒范围,就会立即被它们察觉,可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这种由眾多毒虫组成的活警戒网,在报警上真可谓无懈可击,是白毛老狐的拿手好戏。
  说起来,霍鸦在灌木丛时就走了一次大运。
  这二妖並未在那片灌木丛处放出飞蚁,而是离开后才开始的,否则霍鸦绝逃不过它们的搜索。
  这倒不是二妖一时疏忽大意了,忘记了此事,而是那些飞蚁天生畏惧那铜铃的探查波动——白毛老狐之前摇铃时,飞蚁若是放出,会被铃声震得纷纷坠地而亡。
  而它摇铃是为了探查附近是否有人,自然不能提前放出飞蚁。
  等到二妖离开灌木丛,走远之后才放出飞蚁时,霍鸦早已朝相反方向飞去了,因此侥倖避开。
  霍鸦对自己免去一劫的事毫不知情,正飞过一片低矮的山坡,忽然看见坡下横著两具死相悽惨的尸首,便落在一棵枯树上,默然不语。
  一具尸首,通体漆黑的皮毛,身形瘦长,正是那只黑豹——隔壁镇的护镇神,练气八层。
  此刻它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一根尖锐的石笋从背后贯穿,钉在地上,一双幽绿的瞳孔圆睁,满脸的不甘,似乎死得极不瞑目。
  另一具尸首,身材魁梧,浑身覆盖著棕色的硬毛,是一只熊羆精,练气七层。
  它的头颅被利器削去了半边,脑浆血液流淌了一地,但右爪中仍死死握著一柄满是缺口的石斧,斧刃上还沾著黑豹的毛髮和血肉。
  霍鸦仔细看了黑豹的尸首好一会儿,心中暗暗吃惊。
  它认得这只黑豹——就是之前咬死黄鼬的那只。
  没想到它竟然也死在了这里。
  它从枯树上飞下,落在黑豹身边,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它的头颅。
  头颅纹丝不动,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凝固,没有新的血跡渗出——死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了。
  它又飞到熊羆精身边,查看它的伤势。
  那被削去半边头颅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多次劈砍所致,而黑豹胸口的石笋,显然是被熊羆精用巨力砸入地面的。
  很明显,两只妖怪是同归於尽而亡的。
  霍鸦嘆了口气,在两者身上摸索了起来。
  反正都已死了,它们的储物袋,它自然要笑纳了。
  一遍搜过去了,没有找到。
  神色凝重了起来,又仔细地搜查了一次,还是没有!
  霍鸦觉得寒毛忽的一下全竖了起来,心跳也砰砰地变速加快。
  这里竟然还有第四个人存在,就是这个人取走了储物袋!
  虽然此人十有八九早已离开了此地,但也不能保证这位不正在附近观察著,以这两具尸体做诱饵,正试图寻觅它的破绽。
  山坡的对面,是大片一人多高的茅草地,极易掩藏行跡,而霍鸦正好背对著草地,面对尸体半蹲著。
  这更让它不安了——也许那人就躲在它背后。
  霍鸦的身形未动,仍保持著蹲立姿势,从后面看去,似乎仍专心於面前的尸身。
  可实际上,它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爪中暗暗扣住噬魂爪,神识也无声无息地撒了开来,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狙击者。
  神识探察的结果没有让它意外——附近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灵气波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就是真有人躲在周围,其人也肯定用敛息术收敛了自身的法力,自然探察不到。
  而霍鸦用神识搜索的用意,只是在打草惊蛇而已。
  最起码,让想像中存在的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霍鸦站起来,转过身子向大片的茅草地冷眼打量了数遍,接著一言不发地突然双翅一振,金色云气翻涌,几个起落后便变成了一个小点,渐渐远去了。
  当霍鸦的身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原本安静无比的茅草丛中,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突然响起。
  接著一个纤细的人影走了出来,竟是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
  这女子看似年幼,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相貌清纯,一脸的天真可爱状。
  在这生杀之地,会出现如此精灵一样的可人儿,真是难以置信。
  依其服饰看来,少女应该是某个大宗门的內门弟子,周身灵光內敛,修为深不可测。
  少女看了看霍鸦消失的方向,抿嘴一笑,竟老气横秋地自语道:“胆色,心智,还算不错,就是法力差了点,资质看起来似乎问题更大,没有多少潜力可挖。
  不过,一只火鸦能修炼到这种地步,倒也有趣。”
  她轻托起了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中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
  如果让霍鸦听了这番话,只怕会惊得目瞪口呆——对方只寥寥几语,就毒辣地指出了它的所有长短处。
  “先放过你一马,我还是先忙正事去吧。
  不过下次再见面时,小傢伙,你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少女皱了皱自己的鼻子,生成了一个调皮的浅浅皱纹,有些不舍地说道。
  最终,她嘟著小嘴,抬手掏出了一张符籙,一挥手,整个人在一阵耀眼的青光下消失不见了。
  如果有人在场看见此景,恐怕会立刻心痛地大骂此女败家——竟把修仙界难得一见的“风遁术”符籙就这样隨意挥霍掉了,这可是中级初阶的符籙,一般人得了还不得当传家宝供著,只会在生死关头才会用出。
  这一切,霍鸦不知道,当然不会心疼。
  它还为轻鬆摆脱困境而庆幸不已。
  不管那里是不是真潜伏有人,它都不打算追究下去了,毕竟越靠近中心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像这样巧计设伏、袭击他人之事,逐渐会成为家常便饭,时常会发生。
  保全自己的小命,尽力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爭斗,这才是霍鸦目前行动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