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归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30 11:10      字数:2068
  许一鸣走到那根木桩跟前,伸手摸了摸。
  木桩糙得很,扎手,但他像摸什么宝贝似的。
  这条路修得太辛苦,太难!
  他回过头来,看著疯疯癲癲的两人也扑上去,大喊:
  “狗日的鬼沼,通了!”
  三人抱在一起玩命地喊,玩命地蹦!
  火狐蹲在一边,看著又哭又笑的三人歪了歪头,想不明白他们这是怎么了。
  人最热血的事不是有多衝动,而是你的衝动並不是为自己。
  哭过、笑过……陈卫东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祖刚踢了他一脚,“你干啥?”
  陈卫东索性躺下,“歇会儿。通了,还不让歇会儿?”
  祖刚想了想,也躺下了。
  “妈的,修通了,咋浑身一点劲没有了?”
  许一鸣也坐下了。
  火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蹲在许一鸣脚边,仰著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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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一鸣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火狐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祖刚忽然笑起来。
  陈卫东说:“笑啥?”
  祖刚说:“没笑啥。”
  陈卫东说:“那你笑啥?”
  祖刚说:“就是想笑。”
  陈卫东想了想,也笑了。许一鸣看著他们俩,也咧了咧嘴。
  三个人坐在那儿,对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对著那条从脚下伸向远处的路,笑了好一阵。
  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高兴。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身上发烫。
  许一鸣站起来,把那根木桩又往里砸了砸,稳稳立住。
  祖刚和陈卫东也站起来,往两边看看,又往前走了一段,把几根有点歪的桩子扶正了。
  整条路,从营地一直穿透鬼沼。现在被一根根木桩串了起来。
  那些木桩虽然歪歪扭扭、高高低低,但都稳稳噹噹地立在泥里。
  一眼望不到边的沼泽,绿荧荧的水洼,看不见的陷阱。有了这些桩子,这些东西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祖刚一脸骄傲地呢喃:“这路,以后谁都能走了。”
  许一鸣掏出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咧嘴一笑,但凡花过时间的,都有感情。但凡投入过感情的,都值得被记录。
  三人往回走。
  太阳快要落下去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营地。
  祖刚走在前头,棉袄上全是泥,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棉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灰黑灰黑的。
  陈卫东跟在后头,背著一捆绳子,脸上鬍子拉碴的,颧骨比走之前高了一截。许一鸣走在最后,手里攥著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地里干活的知青刚回来,正蹲在外边洗脸洗手。
  林玉蓉先看见的,她直起腰来,愣在那儿,水从手指头缝往下滴,滴到脚面上都不知道。
  “回来了!”她喊了一声。
  洗漱的知青都抬起头,安亚楠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乔振义把盆往地上一搁,盆里的水一下翻出来,冯大志手上脸上都是水,也顾不上擦,兴奋地大喊。
  “是许一鸣他们!”
  “祖刚!陈卫东!”
  “回来了回来了!”
  整个营地都动起来了。
  伙房里的人跑出来,宿舍那边的人也跑过来,一眨眼的功夫,三个人就被围在中间。
  李娟挤到前头,看著他们三个那副模样,想笑,眼圈先红了。
  许一鸣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咋的,认不出来了?”
  李娟抬手给他一拳:“认不出来了,跟野人似的!”
  “你们这一个月跑哪儿去了?”
  “还以为让狼叼走了呢!”
  七嘴八舌的问,七嘴八舌的笑,谁也没听清谁说什么,就是高兴,就是热闹。
  许一鸣站在人群中间,等他们闹够了,才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递给安亚楠。
  “支队长,路探出来了。”
  安亚楠怔了下,接过地图缓缓打开,弯弯绕绕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標记。
  有些地方画著圈,有些地方打著叉,边上还写著小字——此处有毒气、水洼有鱼、狼群出没……
  她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看著许一鸣的憔悴模样抿了抿嘴唇,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你………们辛苦啦!”
  许一鸣伸手指著鬼沼方向,骄傲地说:“从咱们这齣发,日出走到日落就能穿过鬼沼。
  沼泽里头那些陷人的地方都立了桩子,岔路口做了標牌。
  这条路,能走了。”
  安亚楠看著他,又看看祖刚,看看陈卫东,看著他们三个那身破烂的棉袄,那双露著脚趾头的鞋,那张黑瘦的脸。
  眼睛红了。
  “好!好!”
  她把那地图举起来,对著人群喊:“同志们,咱们的战友,把鬼沼征服了!”
  欢呼声、叫好声、掌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冯敏跳起来欢呼。薛慧抱著林玉蓉又哭又笑,乔振义大声喊著:“太牛了太牛了!”
  冯大志站在那儿,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安亚楠把地图小心地折起来,转身往宿舍走去,走几步又回头,冲许一鸣喊:“等著!”
  不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拎著一瓶酒。
  那瓶酒用红绸子繫著口,瓶身上的標籤都发黄了。
  她把酒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瓶茅台,我从场部里带出来的,场长说要等开庆功宴的时候喝。
  我说行。现在,时候到了!”
  欢呼声又炸起来。
  那瓶茅台开了,一人倒一小口,剩下的都给了许一鸣他们三个。
  酒很香,也很辣。
  这是许一鸣喝茅台时的感觉。
  姚文亮喊道:“说说你们在沼泽里的遭遇吧!”
  “对,说说!”
  祖刚来劲了,把酒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你们是不知道,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下雨就是水,没膝盖深,走一步探一步,走错了就陷进去。
  有一回我脚底下一软,半个身子下去了,许一鸣一把抓住我,硬把我拽上来。
  那泥跟吸铁石似的,拽都拽不动。”
  “还有狼!”
  陈卫东接话,“夜里听见狼叫,就在帐篷外头转,一宿一宿的叫。
  我们点著火堆也不敢睡,三个人背靠背坐著眯瞪一宿。”
  刘圆圆问:“那你们不怕啊?”
  祖刚说:“怕有啥用,怕也得待著。”
  於丽问:“沼泽里头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