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各有纷扰在心头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2 17:30      字数:2050
  “那可不,这是资產阶级生活,得批评,严厉的批评!”
  新知青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忙乎到天黑,木屋搭好了一半。
  李娟做了一大锅杂鱼贴饼子。
  晚饭吃完了。
  碗筷收下去,屋里热气还没散。
  新来的十二个人挤到一边坐,老知青们散坐在炕沿、板凳、木墩子上,三十多口人,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安亚楠站在炉子边,清了清嗓子。
  “都静静,说个事。”
  屋里静下来。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今天咱们来了新战友,十二个。从今天起,咱们就不是二十个人了,是三十二个。
  人多了,力量大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
  新来的几个人互相看看,坐直了些。
  安亚楠叉著腰,挥手道:“咱们在这儿干啥?战天斗地,开荒种粮。
  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扎根。往后这片荒原就是咱们的家,咱们就是这儿的百姓。
  我知道,刚来的同志心里没底。
  这里除了冷、苦之外,啥都没有。
  老同志都知道,两个月前我们刚来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硬是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拼出来的。
  现在你们来了,有屋住,有热饭吃,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
  但往后,咱们得一块儿干。
  开春就要翻地,要播种,要跟这片荒原真刀真枪地干!
  在这片广阔天地里炼一颗红心,滚一身泥巴,磨两手老茧,而且——永远……”
  许一鸣坐在安亚楠身后,手掌捂著嘴不停的哈欠。心里暗骂这娘们看著说了挺多,其实都是废话。
  “垦荒戍边,不怕万难!”
  “垦荒戍边,不怕万难!”
  “垦荒戍边,不怕万难!”
  迷糊中的许一鸣被嚇得一哆嗦,立马精神了。
  安亚楠挥舞著手臂喊出了口號。知青们跟著她喊,喊了一句又一句。
  像极了一群乌合之眾。
  口號喊完,安亚楠把手里那张纸展开。
  “场里批了,咱们分成两个组。一组组长徐长喜,二组组长冯大志。”
  冯大志正蹲在墙角抽菸,听见自己名字,愣了一下,烟差点掉地上。
  旁边有人捅他,他才“哎”了一声。
  安亚楠开始念名单:
  “一组,组长徐长喜。组员:赵玉林、张卫国、刘圆圆、薛慧……”
  一串名字念下来,有老有新。
  “二组,组长冯大志。组员:陈卫东、祖刚、张卫国、於丽、林玉蓉……”
  又是一串。
  她把纸放下,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许一鸣。”
  许一鸣靠在门框上,抬起头。
  “你不在组里。负责营地保卫,夜里值勤,白天做饭、砍柴。李娟给你当副手。”
  许一鸣靠在那儿,挥了挥手。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安亚楠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
  “行了。老同志帮新同志安顿一下,明儿个还要干活。散了吧。”
  “鸣子,这个组长该是你的!”冯大志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许一鸣拍了拍他,“大志,咱哥俩不说那些外道话,谁当组长还不是一样!”
  “徐长喜那狗东西,今天可够丟脸的!”祖刚幸灾乐祸道。
  许一鸣拍了下他,示意人多嘴杂。
  祖刚嘿嘿一笑,满不在乎的问:“你又是打柴又做饭,会不会太辛苦了?”
  陈卫东踹了他一脚,“你个憨货,没下过地吗?”
  “脱產吗?”
  “不然呢?”
  陈卫东笑说:“鸣子这一路解决了我们吃住,血战恶狼、黑熊。
  可以说凭一己之力带领我们扎根荒原,不记功就算了,还记过……
  安支队说不过去吧!”
  “行吧,鸣子也算因祸得福!”
  祖刚拍了拍胸口,“这样我心里也好受点!”
  “谁不是呢!”
  冯大志搓了搓手,“鸣子,我们的胃可都交给你了!”
  “放心吧,保证让你们吃得饱,吃得好!”
  许一鸣拍著胸脯保证。
  女生宿舍,洗漱完都钻进热乎乎的被窝。
  安亚楠坐在案台前,就著油灯读家书。
  是母亲的字体,依旧是一笔一划的,只是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眼泪滴上的。
  “你爸的事,跟你说一声。
  隔离审查了三个月了,什么罪名也没说清,就是不让回家,不让见人。
  我托人送过一次衣服,没见著面,东西收下了。
  家里你放心,亚光、亚洁有我。
  学校那边还能上,粮食也够吃,街道上没为难我们。
  你在那边好好的,別惦记,別请假往回跑。
  你爸的事,你回来也没用。
  安亚楠把信纸往下挪了挪。
  “有句话想跟你说。你也不小了,有机会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
  妈不是催你,是想著万一你爸那边……往后怎么样说不准。
  你有个人,妈也放心些。那边有没有合適的,你自己看著办。妈信你。
  她把信纸放下,呆呆地看著那盏灯。
  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火炉烧得热,后背热乎乎,心却是凉的。
  母亲在信中欲言又止,父亲的实际情况肯定更糟。
  她把信纸又拿起来,看到最后。
  家里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妈先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別写信来问,问了也没人回。你好好地就行。
  安亚楠把信纸折起来,折了三折,又折了三折,折成一小块,揣进贴身的兜里。
  灯捻子噼啪爆了一声,火苗晃了晃。
  她坐了一会儿,把灯吹了。
  外头风起来了,贴著木墙根过,呜呜的。
  她摸黑躺下,睁著眼,看著黑黢黢的房梁,久久难眠。
  第二天。
  木屋搭到一半,出事了。
  新来的那几个知青围著半拉子框架转了几圈,脸色越来越不对。
  钱文亮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扔,大声说:“这不对吧?”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
  钱文亮指著屋里头:“柜子呢?厕所呢?
  你们老知青那屋我看过,啥都有,怎么到我们就剩四面墙了?”
  正蹲在房顶上钉椽子的徐长喜直起腰,往下看了一眼,没吭声。
  钱文亮嗓门更大了:“都是一个点儿的,凭什么两样对待?
  我们大老远从场部过来,棉裤都没干透,就住这?
  连个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晚上尿急还得往外跑,零下三四十度,尿一半冻成冰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