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3章 递不上话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2 07:22      字数:2071
  温大夫赶到宗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直接去找了魏兴。
  魏兴正坐在刑讯堂外面的石阶上,手里握著一块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著那把刻满禁制纹路的长刀,看到温大夫走过来,他放下了磨刀石。
  “你来找我也没用。”
  他没等温大夫开口就先说了话,“落星宗不是青石门,他们的监牢连赵管事都进不去。我下午已经去问过了,那个特使姓孙,是落星宗刑律堂的人,专门管跨宗案件的。他的级別比赵管事还高半级,赵管事在他面前都递不上话。”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温大夫的声音压制。
  魏兴摇了摇头,继续磨刀。
  磨刀石与刀刃的声音刺耳。
  “好,你若不去救,那我去!”
  “別去了,救不了的,那个傢伙死定了。”魏兴摇头。
  温医生没有吭声。
  接下来的两天。
  温大夫把她在宗门里所有能找的关係都找遍了。
  她去找了宗门药房的管事,对方说跟落星宗的人不熟。
  她去找了矿场的帐房先生,对方说落星宗的事他一个记帐的说不上话。
  她甚至去找了刀疤脸。
  刀疤脸倒是见了他,但只是冷笑著摇了摇头,说陈平是自己作的,怪不得別人。
  编號十七和其他杂役也在矿场里凑了些东西。
  几块攒了好几个月的碎灵石,一件不知道哪个杂役祖上传下来的低阶法器,还有老杂役压箱底的一株品相还过得去的灵草。
  他们把这些东西包在一块破布里,托一个跟巡逻队有交情的杂役带出去,想找人替陈平说情。
  但东西还没送到落星宗就被退了回来。
  说是东西不够分量,连收礼的人都没有找到。
  消息传回矿场的时候,编號十七蹲在矿石堆旁边哭了。
  老杂役坐在他旁边,没有劝他,只是默默地砸著石头,砸得比平时更用力。
  陈平被关在监牢的第二天夜里,温大夫最后一次去找魏兴。
  站在刑讯堂门口,白袍上沾满了奔波了两天两夜的尘土,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魏兴。
  魏兴把磨好的刀收回刀鞘,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明天辰时,斩首。地点在落星宗刑台,对外公开。”
  温大夫站在刑讯堂门口,黑漆漆的木门在魏兴身后合上之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从矿场的方向吹过来。
  带著矿石粉末的乾燥气味,和她自己身上奔波了两天两夜的尘土味。
  白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髮髻歪到了一边,银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根,半边头髮散在肩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在青石矿场当了这么多年医修,虽说不是什么体面差事,但至少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这副模样。
  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缝,魏兴站在门后,手里还握著那块磨刀石。
  他看到温大夫还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魏头领。”
  温大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著哀求,“你再想想办法。赵管事那边能不能再递一句话?或者……”
  “温大夫。”
  魏兴打断她,握著磨刀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孙特使是落星宗刑律堂的人,级別比赵管事高半级。赵管事在他面前递不上话,我在他面前更递不上话。”
  “那就没有別人能递得上话了吗?”
  温大夫往前走了一步,脚已经踩在了门槛上,担心魏兴再把门关上,“青石门虽然是小宗门,但门主总该认识几个落星宗的人吧?门主能不能……”
  “门主?”
  魏兴忽然冷笑了一声,“温大夫,你在矿场待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过门主替一个杂役出头?別说陈平只是个下界黑户,就算是土生土长的上界杂役,死在矿场里也就死了,门主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上个月三號矿洞塌方埋了六个人,门主派人去挖了吗?
  他摇头,“没有,他只是让帐房给每个死人的家里捎了一块下品灵石,就当是烧纸钱了。”
  温大夫嘴唇发抖。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在矿场待了好几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但她之前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她之前没有遇到过陈平这样的人。
  给她的那些药材配方还在她的本子里记著。
  凝血藤的嫩芽还在她屋后的药圃里长著。
  手头还有一大堆问题等著问他,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魏头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声音里带上恳求,“我知道你不欠他什么。但你能不能,就看在他帮你挡了三刀的份上,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是多拖延几天也行,只要……”
  魏兴面色一沉,没有回答,慢慢地將磨刀石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起头看著温大夫,“明天辰时。”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处,压低声音,“落星宗刑台会对外公开,附近几个宗门都会派人来观刑。这是孙特使定下的规矩,私通下界的案子要公开斩首,以儆效尤。在这种阵仗下,別说拖延几天,就是想拖延一个时辰都不可能。”
  温大夫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后脚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踉蹌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她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本记满了药材笔记的小本子,翻开。
  借著门缝里透出的光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字有的是她写的,有的是陈平口述之后她记下来的,还有几页的边角上画著粗糙的药材形態图,是陈平用炭笔画给她看的。
  她猛地合上本子,转身就走。
  魏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大夫,你去哪里?”
  温大夫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温大夫回到矿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没有回医疗室,而是直接去了工棚。
  工棚里黑漆漆的,杂役们都已经睡下了,鼾声此起彼伏,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酸味和矿石粉末混合的气息。
  她提著一盏油灯,挨个拍醒了编號十七、老杂役和另外几个跟陈平关係比较近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