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又说：“没有瑞安博士的坚持，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
  瑞安又说：“没有龙国的支持，我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像在说相声。一个捧，一个逗。
  一个说“您太谦虚了”，一个说“您过奖了”。
  一个说“瑞安博士是龙国的骄傲”，一个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台下，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什么，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
  握手结束了。瑞安和官员並排站在台上，对著镜头，微笑著。
  官员说：“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瑞安也说：“谢谢大家。”
  两个人同时鞠了一躬。闪光灯又亮了。咔嚓咔嚓咔嚓，像要把这一刻钉在时间的墙上。
  然后他们转身，走进侧门。门关上了。大厅里只剩下记者，和那些还在闪的灯。
  聪明人坐在家里，看著电视。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张脸，瑞安的脸。
  聪明人知道，那不是真相。
  他知道“隱姓埋名十年”是假的。他知道“龙国政府、议会、军方三方联合、十年前就开始秘密布局”是假的。他知道“一切都在计划之內”是假的。
  因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能从那些被公开的证据里，看出那些证据不是在十年內收集的。
  能从小文和洋洋一家一家灭门的速度里，看出那不是计划好的，是临时起意的。
  能从镇人骨把所有人聚在议会大厦，像看犯人一样看著他们的举动里，
  聪明人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瑞安贏了。
  然后那些贏了的贏家，坐下来，把这场豪赌包装成一个计划了十年、布局了十年、等待了十年的完美行动。
  因为这样好听，这样体面，这样不会让龙国丟脸。
  但聪明人不会说。
  因为聪明人知道，说了也没用。
  没人会信。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是因为大家不想信。大家需要这个“计划了十年”的故事。
  因为那个故事里有正义，有公道，有坏人终於得到惩罚、好人终於得到表彰的那种圆满。
  所以聪明人坐在家里，看著电视，
  他只是看著屏幕，看著那张笑著的脸，在心里说了一句“瑞安博士，您真厉害。”
  然后他换了个台。换到另一个频道，上面在播动画片。一只猫，一只老鼠，在屏幕上追来追去。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笑了。
  不知道事情经过的普通人，坐在饭桌前。
  手机支在桌上，屏幕里还在播新闻发布会的回放。他一边吃饭一边看，嘴里嚼著米饭，眼睛盯著屏幕。看到瑞安说“还龙国一个朗朗青天”的时候，他把筷子放下了。
  “好。”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好！”
  这次声音大了。
  他老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著锅铲。“你喊什么？”
  他指了指手机。“瑞安博士。新闻发布会。你看。”
  他老婆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瑞安站在台上，对著镜头，笑著。
  “这个人——”他老婆想了想，“哦，那个造天之眼的？”
  “对。就是他。”他点了点头，“他还干了別的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秒。不知道怎么解释。灭门？清洗？在龙国最高会议上大开杀戒？这些话说出来，他老婆不会信，他自己也不太敢信。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贪腐的、压榨他们的、让他们日子过不好的恶人，都在瑞安博士的炮火中死去了。
  “他替咱们出了一口气。”
  他老婆看著他，没听懂。
  “什么气？”
  “就是——”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出了一口，憋了很多年的气。”
  他老婆还是没听懂。 “那他是好人。”
  “对。”他笑了，“好人。”
  木洋洋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抱枕，眼睛盯著电视。
  电视里，瑞安正站在讲台后面，对著镜头笑。那个笑容，温和，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小文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她的眼睛也在看电视，目光从屏幕上的瑞安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扫回来。
  洋洋把抱枕搂紧了一点。“哇——”
  带著一种十七岁少女毫不掩饰的崇拜。
  “瑞安大人好伟大。”
  小文看了她一眼。但她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小文姐，你也觉得瑞安大人很伟大吧？”
  “落和大人更伟大一点。”
  “我就说嘛！”她把抱枕扔到一边， “瑞安大人为了这个计划隱姓埋名十年！十年！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小文看著她：？？？？
  “他见过最深的黑暗，也见过最亮的光！他见过那些孩子被抓走时的恐惧，也见过她们被救出来时的眼泪！”
  洋洋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在走廊里都能听到。“他是英雄！他是龙国的英雄！他是——”
  “神。”小文打断了她。
  洋洋愣了一下。
  “我、我没说完呢……”她嘟囔了一句，
  “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说到神，我觉得…”
  落和蹲在沙发后面。
  她穿著那件粉色的恐龙睡衣，帽子没戴，呆毛翘得高高的。她从洋洋和小文的身后探出头来，两只手扒著沙发靠背，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听著洋洋说的那些话，听著那些“伟大”、“英雄”、“隱姓埋名十年”，
  她的肚子开始疼。是憋笑挑战的。
  她忍了三秒。五秒。七秒。
  没忍住。
  “噗——”
  她笑出来了。
  洋洋转过头，看著她。小文也转过头，看著她。
  落和扒著沙发靠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根呆毛在她头顶上晃来晃去，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稻草。
  “哈哈哈——”她喘了一口气，“信瑞安的，这辈子有了。”
  洋洋的眉头皱了一下。“落和大人！”
  “意思就是——”落和又笑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他那张嘴，有几句实话？”
  洋洋看著她，看了三秒。
  “瑞安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落和看著她，
  这次笑得更厉害，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都是真的？他说的那些话，你信？”
  “信。”洋洋的声音很坚定，
  “你这个小傻子，瑞安要是听到你这样说得气的嘎过去，瑞安的厚脸皮你还有很大一步要走啊，哈哈哈。”她的声音轻了，因为笑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