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倒车入地狱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17 20:39      字数:3649
  “疯了!这就是自杀!”
  老万尼亚手里的煤铲撞击著炉门,发出噹噹的脆响。黑色的煤灰顺著他花白的鬍子往下簌簌掉落,在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画出几道脏兮兮的泪痕,活像流出的黑血。
  他指著前方黑暗的隧道口,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那是鹰嘴崖!是鬼子刚刚布好的口袋阵!而且这台老掉牙的蒸汽机头,倒档齿轮箱早就磨平了,强行掛倒档,传动轴会像麻花一样被生生拧断!”
  锅炉房里温度高得嚇人。红色的火光在陈从寒那张涂满油污的脸上跳动,將他的五官投射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拧断了就用手转。”
  陈从寒跨前一步,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那股蛮力直接將老万尼亚双脚提离地面,后背重重砸在滚烫的气压錶盘上。
  “听著,老东西。那个『別科夫』发出去的坐標是前方的断桥。那门九零式列车炮现在正盯著前面的空气,只要我们往前一米,就是炮灰。”
  陈从寒的独眼死死盯著老万尼亚浑浊的瞳孔,声音低沉,却压过了锅炉的轰鸣。
  “只有退回去。退进鬼子的怀里,退到跟他们脸贴脸的位置,那门重炮才不敢开火。”
  “那是误伤友军!日本人不会……”
  “那是我们的活路。”
  陈从寒鬆开手,任由老万尼亚顺著铁板滑落。他转身走向车尾,路过角落时,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少校,別在那哆嗦了。去把所有用来取暖的伏特加都搬出来。不是给你喝,是用来给鬼子洗地。”
  彼得罗夫缩在煤堆角落,手里死死抱著那本写了一半遗书的羊皮笔记本。听到命令,他眼神呆滯地点了点头,机械地站起身。
  此时此刻,跟著这个疯子,哪怕是直接开进地狱的油锅里,至少那里是暖和的。
  “哐当——!”
  列车底盘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啸。
  巨大的红色动轮在结冰的铁轨上疯狂空转,钢铁与钢铁剧烈摩擦,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几秒钟的打滑后,车轮终於咬住了洒满沙子的钢轨,推著数百吨重的钢铁之躯,违背著物理惯性,向著那片刚刚逃离的黑暗,全速倒退。
  ……
  列车尾部,现在成了衝锋的车头。
  原本用来挡风的煤水车挡板已经被大牛用撬棍暴力拆除,露出了一个完全敞开的杀戮平台。
  西伯利亚的狂风像无数把冰刀灌进来,吹得陈从寒身上那件染满红酒渍的大衣猎猎作响。他单脚踩在半人高的煤堆上,手里没有拿枪,而是举著那个刚从日军手里缴获的蔡司望远镜。
  镜头里,视野尽头的白色雪原上,正涌动著一股黑色的潮水。
  那是关东军的“雪风”特种部队。
  十几辆经过改装的雪地摩托呈扇形散开,马达轰鸣捲起漫天雪尘。队伍中间,夹杂著两辆涂著白色迷彩的九五式装甲轨道车,像两只白色的甲虫,正顺著铁轨疯狂追击。
  在鬼子眼里,这列冒著黑烟突然倒车的火车,就像是一头受了重伤、试图逃回老巢的垂死野兽。
  “他们以为我们要投降,或者那是某种垂死前的痉挛。”
  伊万趴在煤堆顶端,身体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紧贴著黑煤。他怀里抱著那支沉重的ptrd-41反坦克枪,这支两米长的钢铁巨兽枪口套著厚厚的棉布防冻,粗糙得像根烧火棍,却散发著致命的寒意。
  “距离八百米。”
  大牛蹲在旁边,独臂熟练地撬开一箱箱迫击炮弹的底火,往里面塞进更多的发射药包。那三门50mm迫击炮被他用粗铁丝强行绑在生锈的护栏上,炮口放平,黑洞洞的管口直指后方。
  “连长,这炮平射没准头啊,这都快顶到天上去了。”大牛把两把波波沙衝锋鎗掛在脖子上,嘴里狠狠嚼著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牛肉乾,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不需要准头。”
  陈从寒放下望远镜,看著那越来越近、如同鬼火般的车灯。
  “这是霰弹枪打法。等他们贴脸,把炮弹塞进他们嘴里。”
  五百米。
  鬼子的雪地摩托开始减速,队形出现了一丝慌乱。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列车的反常举动——这猎物不逃反进,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气势撞了过来。
  但那两辆装甲轨道车却加速冲了上来,车顶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
  “噹噹当!”
  子弹雨点般打在煤水车的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几发流弹擦著陈从寒的耳边飞过,打在煤堆上,崩起黑色的粉尘。
  “那是九五式『苏基』装甲车,正面装甲12毫米,铆接结构。”
  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像冰,在狂风中清晰可辨。
  “伊万,你的牙口够硬吗?”
  伊万吐掉嘴里早已嚼烂的菸头,把满是胡茬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枪托上,灰色的眸子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锁定了那个正在喷吐火舌的观察窗。
  “14.5毫米钨芯弹,专治各种铁皮罐头。”
  三百米。
  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装甲车观察孔里,那个鬼子机枪手狰狞扭曲的笑脸。
  陈从寒猛地挥手,大衣袖口在风中甩出一道黑影。
  “放!”
  “轰——!”
  ptrd-41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推著伊万的身体向后滑了半米,身下的煤堆被震得瞬间坍塌了一角。
  那发手指粗细的穿甲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线,无视了装甲的倾斜角度,瞬间钻进了第一辆装甲车的驾驶窗。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紧接著,失控的装甲车像个喝醉的醉汉,猛地侧翻出铁轨,在雪地上翻滚了七八圈,底盘下的油箱被扯裂,爆燃成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漂亮!”大牛吼道,独眼放光,“该俺了!”
  他猛地拉动三门迫击炮的击发绳。
  “通!通!通!”
  三枚经过改装的炮弹平射而出。它们没有飞远,而是在距离列车车尾不到五十米的半空中凌空爆炸。
  这一次,弹头里装的不是破片,而是苏青特调的“地狱鸡尾酒”——高纯度医用酒精、从熊仓子里掏来的熊油、还有从蓄电池里倒出来的浓硫酸。
  一片黏稠的火雨泼洒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辆雪地摩托瞬间被火焰吞噬。沾染了熊油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粘在鬼子的白色偽装服上怎么拍都拍不灭。硫酸腐蚀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啊——!魔鬼!这是魔鬼!”
  剩下的鬼子嚇疯了。
  他们在满洲打过游击队,跟老毛子拼过刺刀,见过机枪扫射,见过炮击,但没见过这种开著火车倒著衝锋,还往下泼硫酸火雨的打法。
  “加速!给我撞过去!”
  陈从寒对著送话器咆哮,声音里透著嗜血的狂热。
  列车没有减速,反而藉助倒退的巨大惯性,像一头浑身冒火的犀牛,狠狠撞进了鬼子混乱的车队里。
  “咔嚓!咔嚓!”
  钢铁碾压骨头和机械的声音在车轮下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从寒站在车尾,手里的波波沙衝锋鎗开始收割那些漏网之鱼。
  “噠噠噠!噠噠噠!”
  一个试图爬上车的鬼子军官刚露头,就被凌空打爆了脑袋,红白之物喷洒在黑色的煤堆上。他手里紧握的指挥刀旋转著飞出,錚的一声插在陈从寒脚边。
  就在这时,陈从寒的系统视界里突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框。
  在那辆被撞毁翻滚的指挥车残骸里,一台还能工作的电台正在闪烁红灯。
  “停车!就在这!”
  陈从寒从还在滑行的列车上一跃而下。
  他在雪地上就地一滚卸去衝力,厚重的军靴直接踩在了那具还在燃烧的鬼子尸体上,发出焦炭碎裂的脆响。
  他一把扯下尸体脖子上的喉麦耳机,戴在自己头上。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著是一个阴冷、沙哑,带著些许回音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
  “莫西莫西?这里是『鹰巢』。前锋报告情况,为什么坐標点有火光?支那人的火车炸了吗?”
  那是列车炮的指挥官。
  或者是那个一直还没露面的“工藤”。
  陈从寒按住喉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用一口纯正得令人髮指的京都口音,低声说道:
  “火光?不,那是给你们点的长明灯。”
  电流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颤抖:“你是谁?”
  “我是你们的掘墓人。”
  陈从寒说完,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砰”地一声打爆了电台。
  他转身,单手抓住扶手,如同一只灵猫跃上还在缓缓滑行的列车。
  “大牛,把刚才搜出来的所有手雷都掛在后面。我们要给后面的客人留点礼物。”
  列车终於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鹰嘴崖的出口只有不到一百米。满地的机械残骸和燃烧的尸体,把原本洁白的雪原染成了地狱的黑红色。
  “够了。”
  陈从寒看了一眼身后被强行撞开、清理出来的两公里铁轨。那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障碍物的跑道,直通那座断桥。
  “万尼亚!”
  他一脚踹开驾驶室变形的铁门,衝进去时那只独眼亮得嚇人,“气压表现在多少?”
  老万尼亚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刚才倒车太猛,压力掉到了红线以下。这种状態,根本跑不起来……我们需要半小时蓄压……”
  “我们没有半小时。”
  陈从寒从腰间拔出刺刀,直接插进了那个用来自动泄压的安全阀缝隙里,刀刃卡死在弹簧上。
  他抓起旁边的电焊面罩,一把扔给正抱著波波沙发愣的大牛。
  “焊死它。”
  “什么?”
  彼得罗夫少校刚把胃里的胆汁吐乾净,听到这话,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他死死抓住门框,指甲都要抠进铁皮里:“焊死安全阀?锅炉会爆炸的!那是高压蒸汽!一旦超过临界值……”
  “我们要的就是临界值。”
  陈从寒指著挡风玻璃外,那两公里外模糊的断桥轮廓。
  那里有十米的缺口,像一张等待吞噬生命的巨口。
  那是死亡的深渊,也是唯一的生路。
  “正常的极速过不去。”陈从寒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拍了拍那滚烫的锅炉壁,就像拍著一匹即將累死的战马。
  “只有让这老傢伙把肺都要炸出来的速度,我们才能飞过去。”
  他转头看向所有人,目光如刀。
  苏青正在擦拭手术刀上的血跡。伊万在给反坦克枪通条。二愣子趴在煤堆上,衝著炉膛里的火光汪汪叫。
  “不想变成烤猪的,就给我抓紧扶手。”
  陈从寒握住那根滚烫的加速杆,手掌被烫得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但他没有鬆开,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坐稳了,我们要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