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静如死水
  康诺的思维在亚空间的混沌浪潮中保持著静默。
  在这个地方，人类心智並非无法將其所有內容关联起来，正是这里的一切都被强制关联，所有不应该存在的联繫都在尖叫著宣告自己的存在。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违背逻辑的几何体在自我吞噬。对於任何有机生命体而言，这里是理智的坟场，但康诺不同。
  矗立在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深渊中心，孤独地对抗著这片疯狂的海洋。
  周围的空间逻辑是倒置的：想要前进必须后退，想要理解必须疯狂。
  无数不可名状的实体在袖的护盾外游走，如同贪婪的禿鷲盘旋在垂死的巨兽上空，试图寻找哪怕一个微小的裂隙。
  但在那两尊不可名状的邪神眼中，康诺绝非误入仙境的爱丽丝，而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亚空间的恶浪不断冲刷著的躯壳，护盾在能量的激盪下发出刺耳的嗡鸣。
  两团不断变化的迷雾在祂面前凝聚。
  色孽的形態在每一个瞬间都在变换，祂是慾念的化身，是一切渴望的具象。祂的躯体时而是妖冶的女性，时而是俊美的男性，时而是超越性別的完美存在。
  奸奇则是更加抽象的存在。他是变化本身，是可能性的总和。
  祂的形態从未固定，的本质永远流动。在身上，康诺搜集到了无限的信息，每一个数据点都在下一个普朗克时间內被推翻。
  色孽率先发难，在康诺面前展开了一幅宏大的画卷。
  那是一个乌托邦。
  画面中的城市没有战爭，没有疾病，没有死亡。人类在花园中漫步，在宫殿中欢宴，在永恆的阳光下享受著无尽的欢愉。
  每一张面孔都洋溢著幸福，每一个灵魂都沉浸在满足中。
  “只要你愿意与我共享极乐，”色孽的声音在康诺的耳边迴荡，那声音甜腻得如同腐烂了千万年的蜂蜜，带著令人作呕的芬芳。
  “我就让你的子民永远活在这个花园里。小星神，看看他们，没有痛苦，只有永恆的欢愉。”
  康诺扫过那些画面，的確，那是极致的美，色孽为人类许诺的未来比康诺所能建造的任何文明都更加辉煌。
  但这也是极致的毒，是包裹在糖衣下的氰化物。
  色孽的身影在迷雾中若隱若现，的形態在无数种完美的性別与物种之间切换，每一种都代表著对应物种审美的终极。
  祂继续低语，声音直接穿透了物理屏障，在康诺耳旁震盪。
  “摆脱诱惑的唯一方式是臣服於它。康诺，你坚持至今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所有人幸福吗？但我能给你比幸福更真实的一瞬。那种超越了物质束缚的快感，那种灵魂在极乐中升华的颤慄。那种剎那的极乐，那种超越时间的满足，难道不是你所追求的终极目標吗？”
  画面中的人类开始狂欢，他们在极度的快乐中拋弃了理智，拋弃了道德，沉沦於感官的盛宴。
  “每一个衝动，如果我们试图扼杀它，它就会在我们的脑海中盘旋，毒害我们————这是多么悲惨的事啊！看看你的子民，他们渴望释放，渴望自由。我愿意为了永葆青春付出一切！我愿意把我的灵魂给魔鬼换取这个！你也应该这样，伟大的星神，你也应该渴望这种释放。”
  康诺看著色孽那绝美的化身，这不过是一堵由谎言堆砌的高墙。
  那些沉溺於欢愉的灵魂永远无法挣脱，他们会在永恆的满足中失去自我，成为色孽领域中的养分。
  “我所有可见之物，不过是纸糊的面具。”
  “如果囚徒不打倒围墙，怎么能重获自由？对我来说，你这所谓的极乐就是那堵墙！
  你所谓的幸福，不过是饲养牲畜的饲料！”
  “可你不过在恐惧，我品尝的到，嘶~”
  色孽狂笑：“你害怕接受我的馈赠，因为你知道一旦品尝，你就再也无法拒绝。这种恐惧本身就是一种渴望，我知道的，康诺，你渴望被征服。”
  康诺拒绝进行任何哲学上的辩论，因为与混沌辩论本身就是一种陷阱，他选择做出了最直接的物理回应。
  这一拳不含任何情绪，只有质量与加速度的完美结合。他的金属手臂以光速的百分之一向前推进，这是质能方程的具象化。
  时空在这一拳的轨跡上发生了畸变。
  “砰！”
  一声巨响在没有介质的亚空间中炸裂。剎那间，康诺拳锋所指之处，混乱的高维结构被强行坍缩，色孽被击中了。
  祂那完美的躯体在这一拳下被强行降维，从高维的存在被压缩成了三维的形態。这是从神坛跌落凡尘的过程，是从无限变成有限的墮落。
  色孽发出了一声呻吟。
  祂的形態在扭曲中变得更加妖艷，祂的眼神在屈辱中变得更加炽热。
  这种被物质力量击败的体验，这种被物理法则强行规训的感觉，反而让色孽更加兴奋。
  对於欢愉之主而言，痛苦亦是快感的一种，羞辱更是极致的调味品。
  “再来，这种战败体验真是不错，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为你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
  色孽低语，祂的声音中带著渴求，双手一挥，一个高洁圣人永远都会战败並且被凌辱的世界展现在康诺面前。
  康诺没有理会，他现在明白继续这种物理攻击只会给这位邪神带来更多的满足。
  色孽並未退缩，他那被砸扁的身躯在瞬间重组，变得更加扭曲，更加不可名状。袖將周围的环境异化，將亚空间的混沌能量转化为纯粹的感官风暴。
  康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闻到了宇宙腐烂的气息，每一寸虚空都在对袖施加压力。
  “尖叫吧，反抗吧，或者享受吧！”色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我看看你的反应，康诺，求求你，敞开心扉吧，让我品尝你的情绪。”
  所以，康诺做出了最让色孽欣喜的举动。
  祂接受了那个世界的存在，並且向这个疯狂宇宙敞开了心扉。
  “给你们看看我在想什么，你们渴望我的痛苦，渴望我的反应，渴望我成为你们戏剧中的丑角。
  “，康诺的声音平静如死水。
  “但我什么都不给你们。
  17
  他的身体也平静如死水。
  色孽尖叫一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