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断尾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05 21:31      字数:2696
  云州,齐家內宅。
  天没亮。
  齐镇海坐在书房太师椅里,宽大的紫檀木桌上,一字排开四部手机。
  屏幕光轮番闪烁。
  一直响。
  桌上的茶早凉透了,表面结著一层水垢。
  管家站在门槛外,脸色发白。
  “说。”
  齐镇海没抬头,手里继续盘著两枚铁胆。
  管家咽了口唾沫:“滨海港那批货,没出去。”
  铁胆“咔”地撞在一起停住。
  “谁扣的?”
  “不清楚。”管家头压得更低,“港口那边只传出消息,货柜区全封了,辰国医疗基金掛名的那几只冷链柜,原地锁死。”
  屋里气压骤降。
  管家咬牙继续报:
  “远岸冷链三號库,失联。”
  “负责报关的老鬼和独眼,电话打不通。”
  “江州段虎,死了。”
  “我们在江州的数十名影卫……全灭。”
  最后两个字落下。
  书房里死寂。
  齐镇海缓缓放下铁胆。压在红木桌面上,砸出两声闷响。
  “谁干的?”
  “李天策。”
  齐镇海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一条最深的水下线,被人摸到了。
  滨海港、远岸冷链、辰国基金、段虎、影卫。
  单看都是孤立的意外。
  全连在一起,就是一张催命的网。
  齐镇海睁眼。
  “远岸冷链,立即停下来。”
  管家一愣。
  “所有有关的帐,今晚全部清平。”
  齐镇海声音发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包括江南药业那三家壳公司,关掉,负责人立刻离开大夏。”
  “走不了的,闭嘴。”
  管家后背发寒。
  他很清楚闭嘴两个字的含义是什么。
  “走过滨海港那批货的人,全部换掉,报关、冷链、仓储、財务,一个不留。”
  齐镇海盯著管家,“和辰国医疗基金有交叉的帐户,日出前清空,通知云山那边,让他们自己把屁股擦乾净。”
  “家主,动作这么大,会不会……”
  齐镇海目光刺过去。
  管家闭嘴。
  “等人查到齐家头上,动作就不大了。”齐镇海冷声打断。
  “明白。”管家转身隱入黑暗。
  齐镇海拿起最边上的一部老式手机。拨號。
  “转告云山。”
  “归藏的旧档,今晚送走。”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送去哪?”
  “山上。”
  掛断。
  远岸冷链负责人推开住处后门。
  没开手电。
  刚出小区,钻进一辆套牌车。
  財务总监在去机场的高速路口,被两辆黑色越野逼停,拖进后备箱。
  三號库的监控主机被人淋上强酸,硬碟烧穿。
  海州郊外。
  三辆重型冷链车並排起火,火舌窜起三米高。
  两个报关中间人死在路边的商务车里。
  车门反锁,缝隙用胶带封死,车里放著烧尽的炭盆。
  江南药业两家子公司,凌晨提交破產清算。
  一间旧档案室燃起大火,几十箱纸质帐册化为黑灰。
  云山驻江州的两个联络点,人去楼空。桌上的茶水还在冒热气。
  乾净。
  快。
  狠。
  上京,郭家老宅。
  天色灰白。
  郭涛被锁在一间偏厅里。
  他整晚没睡,眼眶里布满血丝。
  手边的电话拨了十几次,全部忙音。
  他被郭家强行从监狱里捞出来,连夜回到上京。
  到目前为止,没人和他说一句话。
  他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门开了。
  郭家首席律师提著公文包走进来。
  郭涛猛地站起:“我爸呢?”
  律师没看他,径直打开文件夹,声音平直:“郭少,家里已经决定了。”
  郭涛心里一沉:“决定什么?”
  “你名下涉及海外医疗投资的几家公司,均属个人行为,郭家主脉不知情。”
  “辰国皇室医疗基金相关帐户,由你的私人团队负责。”
  律师合上文件,“家族会安排法务协助你,对外说明情况。”
  郭涛愣住。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律师的衣领:“你他妈什么意思?”
  律师被勒得呼吸不畅,脸色发青。
  但他没挣扎,只盯著郭涛的眼睛:“这是家里的意思。”
  郭涛手指发抖。
  “我爷爷呢?”
  “老爷子身体抱恙,不见人。”
  郭涛整个人僵住,手无力地鬆开。
  他不傻。
  他懂了。
  郭家不保他。
  不是保不住,是不保。
  在这种能牵连九族的底线问题面前,他不是少爷。
  他是一只手套,脏了,就得扔。
  “我做那些事,为了谁?!”郭涛咬著牙,眼泪混著血丝往外涌。
  “那些基金谁让我去接的?辰国的人谁让我去见的?现在出事了,算我个人行为?!”
  律师整理好衣领,没答话。
  门外进来两个郭家近卫。
  一左一右,按住郭涛的肩膀。
  “我要见我爸!”郭涛拼命挣扎。
  没人理。
  他被强行拖出偏厅。
  走廊尽头。
  一扇雕花木门半掩。
  屋里没灯,只立著一扇苏绣屏风。
  屏风后,坐著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瘦脱相的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指尖套著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
  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
  “海外医疗帐户,停。”
  “辰国的人,切断,不再见。”
  “实验室的医生转出去。”
  “所有样本,当面销毁。”
  “郭涛,切掉。”
  那只戴著扳指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木扶手。
  “谁敢把老爷子的名字带进去,谁死。”
  屏风外,三名郭家核心管事同时弯腰:“是。”
  没人替郭涛求情。
  郭家从来不缺少爷,但不能少老爷子。
  郭家掛靠的海外医疗帐户大面积冻结。
  几名负责对接的白手套连夜出境。
  郭家地下密库。
  几只银色恆温箱被强行撬开。
  里面的暗红色血样被尽数倒进黑色化尸液里。
  嗤——
  几秒钟,化成一摊刺鼻的浑浊泡沫。
  戴著口罩的医师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不敢多看一眼。
  江南,临江別墅。
  楚天南坐在轮椅上,隱在黑暗里。
  面前的曲面屏泛著幽蓝的光。
  屏幕上,数据瀑布般滚动。
  齐家名下企业註销。
  郭家海外资金冻结。
  辰国接口强制断开。
  远岸冷链高管失踪。
  楚天南看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怕了。”
  他端起手边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都怕了。”
  身后的阴影里,心腹低声问:“先生,要不要给齐家提个醒?”
  “不用。”楚天南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江水,“齐家越急,李天策越確定,郭家越切线,这根线就越明显。”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
  “他们都想赶紧从泥里拔脚。”
  “可泥,已经没过膝盖了。”
  楚天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让他们断,断得越乾净,越说明水底下的东西要命。”
  凌晨五点。
  云州,齐家旧药山。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驶出后山防空洞。
  车上坐著两个齐家死士。
  后备箱里,固定著三只焊死的铁皮箱,外面裹著厚重的防水帆布。
  里面装的不是钱。
  是当年“归藏”项目的原始药册、样本流转单、手写编號。
  这些东西,齐家不敢留,也不敢烧,只能送去云山深处。
  上京,南郊私人机场。
  郭家的黑色车队停在跑道边缘。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医生被护卫搀扶下车。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带密码锁的牛皮箱,里面是郭家续命项目最后的核心数据。
  登机梯前,老医生回头看了一眼上京灰濛濛的天。
  没人送行。
  护卫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舱门关闭,飞机滑行,没入云层,航线未公开。
  两辆车,两拨人。
  一南一北。
  带著两大家族最深的恐惧,狂奔逃命。
  海州,国道岔口。
  雨停了。
  一辆灰色的破旧捷达停在积水旁。
  冷月坐在驾驶座上,没开灯。
  膝盖上横著那把黑鞘唐刀。
  手机屏幕亮著,倒映在她没有波澜的眼底。
  屏幕的追踪地图上,两条红线正在延伸。
  一条向北,上京南郊。
  一条向南,云州药山。
  副驾驶的黑衣手下压低声音:“冷小姐,追哪条?”
  冷月的目光落在“旧药山”那三个字上。
  那里是齐家的祖地。
  也是二十年前,寒家最后一批药册失踪的方向。
  她按灭手机。
  声音比窗外的冷雨更寒。
  “追齐家的。”
  捷达车猛地窜出。
  轮胎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扎进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