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李天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直直地逼视著林如烟。
  看著她那双美眸中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玩味且肆无忌惮。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答案吗？”
  说话间。
  他並没有退后，反而更是凑近了几分。
  口中那带著淡淡菸草味的温热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林如烟那张冷傲、精致、此刻却有些呆滯的绝美脸蛋上。
  那种滚烫的触感，让林如烟原本白皙的肌肤瞬间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你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如烟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眼中的焦距重新聚拢，隨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直起身子，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这个疯子之间的距离。
  “噠、噠、噠。”
  急促的高跟鞋声响起。
  她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李天策，双手死死抓著窗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著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似乎在极力地想要平復內心那滔天的惊骇。
  身后。
  李天策则是一脸愜意地靠回了真皮沙发上。
  他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一支烟。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透著一股极为轻鬆和淡定。
  “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吗？”
  林如烟没有回头。
  但是通过她那紧绷的背部线条，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双肩，可以看出来，此刻她的情绪波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总督府的订婚宴上，在无数豪门权贵的眼皮子底下，將总督唯一的独生子、江州第一公子打得半死不活，甚至成了废人。”
  林如烟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种事情，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是你……”
  她猛地转过身，指著李天策：
  “你偏偏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抽菸？”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知道啊。”
  李天策弹了弹菸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肆无忌惮地抽菸，一边淡淡开口：
  “魏子卿那个畜生想要羞辱江小鱼，甚至逼得她要自杀。”
  “那种情况下，被我看见了。”
  “我这个当大哥的，能坐视不管吗？”
  他的语气十分淡然，也十分的理所应当。
  仿佛他昨晚打的不是总督公子，而是路边一条乱咬人的野狗。
  “大哥？”
  “羞辱？”
  林如烟听见这两个字眼，直接被气笑了。
  那种无力感让她感到窒息。
  她踩著高跟鞋，几步走到茶几前，那双美目冷冷地看著李天策，恨不得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李天策，你搞清楚状况！”
  “江小鱼是魏子卿的未婚妻！是名正言顺的魏家儿媳！”
  “两个人连婚约都定好了，甚至昨晚就是订婚宴！”
  “人家小两口在房间里，那是夫妻之间的事情！”
  林如烟咬著牙：
  “就算魏子卿有点特殊癖好，那也是人家关起门来的私事！”
  “轮得到你这个所谓的冒牌大哥去管？”
  “更重要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居然为了这点破事，把人打成那样！”
  “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事儿爆出来，不仅是你，连林婉、连整个月辉集团都要跟著陪葬！”
  她真的快被气疯了。
  最让她生气乃至恐惧的，不是李天策动了手。
  而是这混蛋此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那是捅破了天啊！
  “未婚妻？夫妻之间的事？”
  听到这话。
  李天策夹著烟的手微微一顿。
  面具般的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什么夫妻之间坐在一起说个话，会逼得女孩子拿著刀，绝望地抵在自己脖子上，想要割喉自杀？”
  在林如烟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目光中。
  李天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在烟雾中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而压抑：
  “林总，你当时是不在场。”
  “你要是见到了小鱼那个样子……”
  “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惨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还有那眼神里的死灰……”
  李天策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
  “昨晚我要是晚出手一秒钟。”
  “今天你见到的江小鱼，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张掛在灵堂上的黑白照片！”
  空气瞬间凝固。
  林如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知道魏子卿不是好人，但没想到……竟然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行了。”
  李天策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道德问题上多做纠缠。
  他身体前倾，看著林如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相对於你在这里跟我爭执对与错，或者是教育我怎么做人。”
  “倒不如告诉我点实际的。”
  “现在的局面是什么？”
  “总督府那边的反应是什么？”
  “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应该……已经在满世界地找我了吧？”
  这，才是李天策主动向林如烟自首的真正理由。
  他又不傻。
  对方毕竟是只手遮天的总督府。
  他早就听说过魏崑崙那护犊子护到变態的性格。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需要通过林如烟这个渠道，准確地知道对方的动向。
  更何况……
  魏子卿那个废物昏迷前，可是吹嘘过他背后有个什么“刀峰山”，还有什么师门长辈。
  自家弟子被人废了经脉，打成植物人。
  身为那种隱世不出的武道宗门，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林如烟怔怔地看著李天策。
  看著他那张理直气壮、毫无愧疚、甚至还带著几分算计的脸。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看走眼了？
  这男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
  “呼……”
  林如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骂也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想知道反应？”
  林如烟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冰冷而绝望：
  “好，我告诉你。”
  “就在昨晚。”
  “总督魏崑崙，已经正式下达了覆盖全江州的最高追杀令。”
  她盯著李天策，一字一顿地说道：
  “黑白两道，全城封锁。”
  “一切能调动的资源，全部出动。”
  “任何人！只要能提供昨晚那个『面具人』的有效线索，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一个背影……”
  “都將直接成为总督府的座上宾，享受魏家最高规格的礼遇！”
  “而要是谁能够找到你的下落，或者直接將你抓到、击毙……”
  林如烟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总督府更愿意拿出一万分的诚意。”
  “魏崑崙亲口承诺，赏金五千万！並且承诺给予那个家族未来二十年的绝对扶持！”
  “哪怕抓到你的人只是个要饭的，是个街头的乞丐。”
  “总督府也能在最短时间內，让他摇身一变，成为江州的顶级豪门！”
  说到这。
  林如烟看著李天策，眼中满是警告：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为了討好总督府，江州另外几个顶级豪门，比如一直跟我们不对付的赵家，也联合发布了悬赏令。”
  “每个家族都拿出了10个亿的现金，放入了赏金池。”
  “只为给总督府的这次復仇行动买单、助威。”
  “也就是说。”
  林如烟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著李天策的鼻子：
  “现在的你，就是个行走的百亿金库。”
  “全江州的杀手、亡命徒、僱佣兵，甚至是你走在大街上遇到的每一个人。”
  “都在红著眼睛找你。”
  “只要把你的人头交出去，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说完这些。
  林如烟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李天策。
  她在等。
  等著看这个狂妄的男人，在听到这滔天的权势和天价的悬赏后，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恐、害怕、后悔、或者是慌张。
  哪怕是向她求助也好。
  可是……
  一秒，两秒，三秒。
  李天策手里夹著那支快要燃尽的香菸，听著林如烟把话说完。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愣在了那里。
  嘴巴微张，眼睛瞪大。
  那表情，看起来確实是被嚇傻了。
  直到……
  “滋……”
  菸头燃尽，一截滚烫的菸灰再也支撑不住，“啪嗒”一声，掉落在了他的西装裤子上。
  看著李天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林如菸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淒凉而嘲讽的冷笑：
  “怎么？”
  “现在知道害怕了？”
  “昨晚英雄救美的时候是不是很爽？觉得自己很威风？”
  “可是现在你知道你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她步步紧逼，声音尖锐：
  “你知道如果让总督府查出来，你是跟著林婉一起去的凯撒大酒店，然后犯下了这些事情。”
  “对於现在的月辉集团来说，是什么后果吗？！”
  “对於林婉，对於沈家来说，是多大的灭顶之灾吗？！”
  “现在才后悔？”
  林如烟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晚了。”
  “李天策，你这次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她看著依旧在发愣的李天策，冷冷问道：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在林如烟以为，下一秒李天策就会崩溃，会哭著喊著抱住自己的大腿求自己帮忙掩盖，或者求自己救命的时候。
  “嘶！！”
  李天策终於被裤腿上传来的灼烧感烫醒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著裤子上的菸灰。
  “烫烫烫……”
  拍灭了菸灰后。
  他直起腰，双手插兜，看著面前一脸绝望和愤怒的林如烟。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极度诧异、甚至带著几分……惊喜的神色？
  李天策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出了一句让林如烟大脑瞬间宕机、差点当场崩溃的话：
  “臥槽！”
  “我居然这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