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6章 换一种方式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5 10:17      字数:1824
  深夜,三点。
  书房里的菸灰缸已经满了。
  江辞坐在皮椅上,指尖夹著一根未燃尽的烟。
  他的视线並没有落在电脑屏幕上,而是穿过虚空,看著不知名的某处。
  那份巴黎的调查报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她在雪地啃麵包。
  她在后厨洗盘子。
  “呼……”
  江辞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充满了自我厌弃。
  他以为他在报復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可实际上,他在折磨一个为了他而自我流放的苦行僧。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復仇?
  这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站起身。
  掐灭了菸头。
  有些踉蹌地走出了书房。
  ……
  主臥。
  只开了一盏睡眠灯。
  温寧睡得很熟。
  或者是哭累了。
  她侧身蜷缩著,被子盖到下巴。
  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踝上那个玫瑰金色的金属圆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江辞走过去。
  在床边单膝跪下。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圆环的边缘。
  虽然內圈加了软垫,但因为温寧太瘦了,脚踝骨头突出,再加上这半个月她时刻处於紧张状態,圆环还是在她的皮肤上磨出了一圈红肿的印记。
  江辞看著那圈伤痕。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困难。
  那是他亲手加上去的刑具。
  他在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特製的磁吸钥匙。
  靠近锁扣。
  “咔噠。”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个扣了她半个月、代表著绝对掌控的金属圆环,弹开了。
  江辞把它取下来。
  那种冰冷的金属重量消失了。
  温寧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轻鬆。
  江辞把圆环放在地毯上。
  然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支药膏。
  挤出一点,用指腹化开。
  轻轻地、一点点地涂抹在她红肿的脚踝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涂完药。
  他没有离开。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最新款的智能手錶。
  他把手錶戴在了温寧的左手腕上。
  扣紧。
  比起脚环,手錶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这是底线。”
  他看著那个闪烁著绿光的手錶,低声说给睡梦中的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我给你自由。”
  “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
  次日清晨。
  温寧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不敢动腿。
  因为这半个月来,只要一动,脚踝上那个沉重的东西就会提醒她——她是个囚徒。
  可是今天。
  很轻。
  她试探性地伸了伸腿。
  没有任何束缚感。
  温寧猛地坐起来。
  掀开被子。
  左脚踝上空空如也。
  那个金属圆环不见了。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上面还带著一股清凉的药膏味。
  “醒了?”
  江辞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
  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
  温寧愣愣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环……”
  “扔了。”
  江辞合上书。
  语气平淡,没有看向她。
  “我不喜欢那个造型,太丑。”
  他站起身,指了指温寧的左手腕。
  “以后戴那个。”
  温寧抬起手。
  看到了一块黑色的智能手錶。
  屏幕亮著,显示著时间、日期,还有一个显眼的定位图標。
  “这是……”
  “定位器。”
  江辞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眼神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疯狂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依旧有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这个表,防水,防震。”
  “除非用专用工具,否则摘不下来。”
  “它连接著我的手机。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位置,甚至你的心跳频率,我都能看到。”
  他俯下身。
  双手撑在床沿,把她圈在中间。
  “温寧。”
  “脚环我解开了。”
  “你可以走出这个房间,可以在公寓里自由活动。”
  “甚至……”
  他看了一眼窗外。
  “你可以去阳台晒太阳。”
  温寧的眼睛亮了一下。
  阳台!
  这半个月她只能隔著玻璃看外面,连风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
  “但是——”
  他的声音沉了沉。
  “不许摘下来。”
  “也不许迈出大门一步。”
  “如果让我发现信號消失,或者你试图破坏它……”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掠过她脚踝上那圈红痕。
  温寧瑟缩了一下。
  但他並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碰了碰。
  “那我就把脚环锁回来。”
  “这一次,锁一辈子。”
  温寧看著他。
  虽然是威胁的话,但她却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疲惫的妥协。
  他把那个磨脚的东西拿走了。
  还给她上了药。
  甚至允许她去阳台。
  “我知道了。”
  温寧低下头,轻声说。
  “我不摘。”
  “谢谢……”
  江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谢谢?
  把她关起来,还要听她说谢谢?
  他心里一阵烦躁。
  那种对自己的厌恶感又涌了上来。
  “不用谢我。”
  他站直身体,转身往外走。
  背影有些僵硬。
  “出来吃饭。”
  “今天……”
  他握著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有你喜欢的虾仁蒸蛋。”
  温寧看著他的背影。
  摸了摸手腕上冰凉的手錶。
  虽然是冰凉的。
  但她却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彆扭的温度。
  他在退让。
  那个偏执得不可理喻的疯子。
  因为心疼她脚上的伤。
  第一次。
  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