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车停在路口，没熄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著窗外的情况。
  这条路不算宽，两边停著不少破车，路面上还有几个坑，下雨积了水现在还没干。
  他这辆黑色的轿车开进来，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在这条街上，最贵的车估计就是门口那台九几年的老丰田，他这辆车够买这条街上一半的房子。
  路边有几个黑人，原本在聊天抽菸，看见这辆车开进来，都不说话了。
  目光跟著车走。
  不是那种好奇的目光，是带著审视的目光。
  程龙心里门儿清。
  一个亚洲人开著一辆豪车进黑人社区，在这些人眼里，要么是来买毒的，要么是来找麻烦的。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受欢迎的主儿。
  给德隆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德隆那边声音有点喘：“老大？你到了？”
  “到了，在你说的那个路口。”程龙说，“你多久能到？”
  “五分钟，我就在前面那条街，马上过来。”
  “行。”
  掛了电话，程龙靠在椅背上等著。
  不到两分钟，人就围上来了。
  三四个年轻黑人，看著也就十七八岁，扎著脏辫，裤子垮到大腿根，走起路来一步三晃。
  其中一个手里夹著根烟，另一个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钢管，在手里顛著。
  他们走到车旁边，弯下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
  看见是张亚洲脸，几人对视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了。
  领头那个拍了拍车窗，语气带著那种街头特有的囂张：“嘿，黄皮肤，你谁啊？谁让你把车停这儿的？”
  程龙没动。
  车窗没摇下来，也没搭理他们。
  那人又拍了两下车窗，声音更大了，回头跟同伴说了一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那个拿钢管的傢伙绕到车头前面，举著钢管在引擎盖上敲了两下，那个意思很明显。
  程龙眼睛眯了一下，破口大骂：“妈的，死尼格，敢动我的车！”
  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几个人显然没想到他会下来，愣了一下。
  也就愣了一下，程龙已经动了。
  一脚蹬在领头那个胸口，人直接飞出去两米远，仰面摔在地上。
  第二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程龙侧身一脚扫在他膝盖侧面，那人惨叫一声，单腿跪了下去。
  第三个拿著钢管想抡，程龙往前一步，抓住钢管往自己这边一带，右手肘直接砸在那人下巴上，人往后一仰，钢管脱手，人也摔在地上。
  最后一个愣在原地，钢管已经丟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从下车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五秒。
  四个人倒了三个，一个站在原地不敢动。
  程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管，在手心掂了掂，看著最后一个还站著的小年轻。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嘴里的话已经开始发抖了：“你……你他妈……”
  程龙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德隆的声音从街角传过来：“老大！老大別动手！”
  德隆跑过来，看著地上躺著的三个人，又看了看程龙手里的钢管，愣了一下，转头冲那几个小年轻骂了一句：“你们他妈的瞎了眼是吧？这是我老大！”
  地上躺著的人本来还在骂骂咧咧，听见德隆这句话，声音一下子噎住了。
  领头那个捂著胸口坐起来，看了看德隆，又看了看程龙，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德隆跑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那人脑袋被打歪到一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德隆反手又是一巴掌，接著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人又摔回地上去了。
  德隆还不罢休，上去又要踩，嘴里骂著：“你他妈知道我老大是谁吗？你他妈敢动他？”
  程龙站在旁边，看著德隆那股狠劲儿，没拦。
  地上那人蜷缩著，用手挡著头，嘴里开始求饶：“德隆哥，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德隆又踢了一脚，才收住。
  他喘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程龙，又低头冲地上那人说：“爬起来，给我老大道歉。”
  那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走到程龙面前：“对不起。”
  程龙看了他一眼，把钢管扔在地上。
  “行了，德隆，带路吧。”
  德隆训完那个小弟，转头看了一眼程龙，脸色缓了下来。
  “老大，走吧，前面就是。”
  程龙跟著他往里走。
  这片社区比他想像中还要破一些。
  路面坑坑洼洼的，下水道的井盖缺了一个，露出黑洞洞的口子，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管了。
  街边的路灯歪了两根，灯泡碎了一个。
  德隆带他走到一块空地上。
  地方够用。
  中间已经搭好了一个小台子，就是那种简易的木台，上面放了一张桌子和一个话筒架。
  台子后面的墙上刷了一层新漆，盖住了原来的涂鸦，上面用白色油漆写了几个大字“解放党”。
  “时间比较紧，搞得简单了点。老大你看行不行？”德隆站在台子边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程龙上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够用了。”
  他走上台，试了试话筒，声音没问题。
  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写好的稿子，站在台子中间念了一遍。
  这次的內容跟唐人街那场不一样，也跟墨西哥社区那场不一样。
  黑人社区的问题很具体，基础设施差、失业率高、治安乱、孩子没有出路。
  程龙的稿子就针对这些东西来写。
  “稳定的供水供电，修好你们门口的路，换掉那些坏掉的路灯，让社区变得安全。”
  “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上得起学，让每一个愿意工作的成年人都能找到活干。”
  他把每条都写得很细，不是空话。
  念完一遍，感觉节奏还行，他把稿子折好放回口袋。
  德隆那边已经开始喊人了。
  他让人在社区里兜了一圈，用那种大喇叭喊话，解放党来演讲了，有空的都来听听。
  黑人社区的消息传得比程龙想像中快，不到半个小时，空地上就断断续续来了不少人。
  程龙站在台边扫了一眼。
  果然跟他在车里想的一样。
  来的大部分是女人。
  有年轻的，有上了年纪的，有手里牵著孩子的，有怀里抱著婴儿的。
  男的很少，零星几个站在后面，双手插兜，表情说不上热情，但也没走。
  黑人社区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
  单亲妈妈多。
  父亲这个角色，在很多家庭里是缺位的。
  这些女人带著孩子，住在破旧的房子里，领著政府的救济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们才是这片社区真正在支撑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程龙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
  话筒举到嘴边，他开口第一句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我叫程龙，解放党的创始人。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的社区，有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