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半小时。
  老板后厨的火就没熄过，烤串师傅手里的铁签子翻得飞快，额头上全是汗。
  羊肉串、牛肉串、烤羊腰子、烤羊排、烤羊蹄、烤饢。
  一盘接一盘地往上端，空盘子撤下去的速度比上菜还快。
  程龙一开始还跟著吃了几串，到后面乾脆放下了筷子，光看著这帮狼人吃。
  黛安娜吃得还算斯文，每样尝个两三串就停了，端著啤酒慢慢喝。
  她那些手下可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像是饿了三天三夜刚从沙漠里放出来似的，手里抓著羊肉串一口擼到底，签子往桌上一扔，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下一串了。
  鲁特更夸张，左手一串烤腰子，右手一根羊腿骨，咬一口肉灌一口啤酒，吃得不亦乐乎。
  桌上的铁签子越堆越多，像座小山似的。
  个个胃口大的跟良子一样。
  老板亲自端著盘子上菜，来回跑了十几趟，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热情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麻木。
  “程老板……你这帮朋友，胃口是真好啊。”老板趁上菜的工夫，小声跟程龙嘀咕了一句。
  程龙笑了笑：“干体力活的，能吃。”
  到了最后，整桌的烤串被扫得一乾二净，那只烤全羊连骨头带髓被啃得乾乾净净，铁盘上只剩下一层油光。
  连那些狼人用来擦手的纸巾都被捏成团扔在桌上，场面跟颱风过境似的。
  老板在后厨探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冰箱里冻的那些串，今晚上全没了。
  程龙靠在椅子上，看著这帮狼人一个个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打饱嗝的样子，问了句：“吃饱了没？”
  鲁特打了个嗝，拍了拍肚皮：“饱了饱了，好久没吃这么爽了。”
  程龙看了看其他人：“要是没吃饱，咱们转个场，唐人街这边夜宵摊子挺多的，换个地方接著来。”
  “不用不用。”鲁特赶紧摆手。
  几个狼人也跟著笑，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衝程龙竖起大拇指。
  程龙也笑了，端起酒杯：“行，那今天就到这儿。你们远道而来，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聊正事。”
  大家吃饱喝足。
  程龙把黛安娜一行人送到酒店，一间一间安排好房间，全是单间。
  狼人们各自进了屋，走廊里安静下来。
  他正要走，黛安娜在身后叫住了他。
  “程先生，你跟我来一下。”
  程龙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鲁特。
  鲁特耸了耸肩，给了他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赶紧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黛安娜已经推开了自己套间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程龙犹豫了，还是跟了进去。
  房间是个行政套房，客厅和臥室连在一起，落地窗外能看到洛杉磯市区的夜景。
  黛安娜进门后脱下披肩隨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转身看了程龙一眼：“你先坐，我去洗个澡，身上全是烤羊肉的味道。”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浴室。
  程龙站在客厅里，有点莫名其妙。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玻璃是磨砂的，能隱约看到里面的人影轮廓，浴室灯光亮起来后，一个模糊的身形映在玻璃上，抬手解衣服的动作被光影投射得若隱若现。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程龙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避开那扇玻璃门。
  那水声实在太清晰了，水滴砸在地砖上，伴隨著偶尔的转身动作，玻璃上那道身影晃来晃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开关。
  那种一键切换透明模式的玻璃开关，就明晃晃地装在床头柜旁边。
  程龙把目光移开了。
  倒不是他有多正人君子，主要是他觉得黛安娜不是那种会拿自己当饵的人。
  这女人能在狼人族群里坐稳族长的位置，靠的肯定不是脸蛋。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一阵热气涌了出来。
  黛安娜走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著脖颈往下淌，落在锁骨的凹陷处，又沿著胸口滑进浴巾的边缘。
  她一边拿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翘起腿，浴巾下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別紧张。”她看了程龙一眼，语气很平淡，“我把你叫进来，是想听你仔细讲讲那个吸血鬼的事。”
  程龙鬆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全部。”黛安娜把毛巾丟在一边，“你在电话里跟鲁特说的那套，我觉得太概括了。我要知道具体的情况，那个吸血鬼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人，实力怎么样，跟你交手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
  程龙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一下，从第一次遇到叶莲娜开始讲起。
  怎么交的手，还有后来她说的话。
  关於她背后那个家族，他们在洛杉磯的据点，以及她提到过的那个“更老的傢伙”。
  黛安娜听得很认真，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目光一直落在程龙脸上。
  等程龙说完，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也就是说，你抓住的那个吸血鬼，目前在你们手上，暂时还算老实？”
  程龙说：“对。”
  “做得不错。”黛安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明天带我去见她，我有些话要亲自问她。”
  程龙点了点头：“行。”
  黛安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好了，没別的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程龙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黛安娜的声音。
  “还有，刚才……你表现得很绅士。”
  程龙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黛安娜关上的房门，然后转身离开了酒店。
  出了酒店大门，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原来这族长是在测试自己。
  幸好定力够强，否则今晚怕是要闹出点尷尬事来。
  说白了，黛安娜身材虽然不错，跟艾米丽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再加上那女人年龄摆在那儿，几百岁是有的，怎么算都不如抱著自己十八岁的小娇妻来得舒服。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上了车，发动引擎，驱车往公司的方向开。
  到了公司楼下，熄了火，程龙刚下车，就听到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只蝙蝠从楼顶飞下来，在他面前落定，转眼化成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