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舱里，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屏幕前同时上演。
  有人看到了年轻的父母，有人看到了长大的孩子，有人看到了白髮变黑的爱人。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同一时刻，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家人，移民了。
  家人，变年轻了。
  家人，不会再老去了。
  那些压在心底的担忧，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害怕，怕回去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了，怕孩子已经不认识自己了，怕妻子已经等不下去了——
  全都没有了。
  家人可以活三万年。
  他们也活三万年。
  不管在外星打多久，不管要打多少年，回来的时候，家人还在。
  还在，等著他们。
  这就够了。
  王建国结束通话，走出通讯舱。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橙红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
  真好啊。
  远处，李卫国也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都看到了？”王建国问。
  “看到了。”李卫国点头，“老婆孩子，爸妈，全都移民了。妞妞八岁了，长高了。”
  “我儿子十一了。”王建国说，“刚才视频的时候，他还给我敬了个礼。”
  “敬礼？”
  “嗯。说爸爸是英雄，长大了也要当兵，也要打到外星系去。”
  李卫国笑了：“好小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王建国突然说：
  “卫国，咱们得活著回去。”
  “废话。”李卫国说，“当然得活著回去。”
  “不只是活著回去。”王建国看著远方，“是打完仗，打贏了，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去。”
  “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爸爸，没有给他们丟脸。”
  李卫国点点头：
  “对。风风光光地回去。”
  远处，韦志强也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回味著什么。
  “志强！”王建国喊他，“你爷爷怎么样？”
  韦志强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爷爷……报名参军了。”
  “什么？”
  “他说，等过段时间，也要隨舰队出发，说不定能跟我並肩作战。”
  王建国和李卫国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你爷爷真行。”王建国说。
  “那当然。”韦志强也笑了，“抗美援朝的老兵，能不行吗？”
  三人站在阳光下，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天，五千名战士完成了视频通话。
  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更多的战士，陆续走进通讯舱，看到那些阔別已久的家人。
  他们会笑，会哭，会卸下心里的石头。
  然后，他们会继续训练，继续准备，继续等待下一场战斗。
  因为家人已经安排好了。
  因为后顾之忧，没有了。
  因为现在，他们可以全心全意地，去打这一仗。
  为了那些还在炎黄大陆上等著他们回去的人。
  为了那些给了他们三万年寿命、给了他们家人最好生活的文明。
  为了——
  炎黄子孙的未来。
  炎黄大陆，文明中枢。
  最高议事厅內，一场关於战爭与未来的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议事桌周围，坐著炎黄文明的核心决策层。
  秦卫东、秦万卷、秦文远、秦文渊、秦文法、秦文瀚、秦文海、秦文涛、秦文洋……所有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到齐。
  秦枫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全息屏幕上，正播放著从泽努星系传回的最新战报和统计数据。
  那些数据，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已经被反覆討论过无数次。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俘虏。
  “截至目前，”秦文渊开口，他是外交院负责人，此刻负责匯报最新数据，“远征军在泽努星繫纍计俘虏瑟兰蒂亚人八百二十三万。经过持续搜捕，这个数字还在缓慢增长。根据估算，泽努星系原本约两亿人口，战死约一亿九千万，倖存者基本已全部被俘。”
  “八百二十三万。”秦文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怎么处理？”
  议事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八百二十三万俘虏。
  不是八百二十三万头牲畜，是八百二十三万个智慧生命。
  他们有思想，有情感，有语言，有文化，有三万年的文明史。
  虽然现在，他们是战败者。
  但怎么对待他们，依然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我来说几句。”秦文瀚第一个开口。他是建设院负责人，主管各种大型工程和资源调配，平时很少参与这种討论，但此刻，他的意见很直接：
  “瑟兰蒂亚人虽然身材矮小，只有一米二左右，但他们的身体素质並不差。根据远征军传回的数据，他们的平均寿命约两千年，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反应速度，都是普通地球人的五倍左右。”
  “五倍於地球人的身体素质，两千年寿命——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是天生的劳动力。不需要太多训练，不需要太多照顾，就能胜任绝大多数体力劳动。矿山、工厂、建筑工地、农田……这些地方，他们都能干。”
  “我的建议是——当奴隶用。让他们去干活，去创造价值。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为炎黄文明做点贡献。”
  秦文瀚说完，靠在椅背上，等待其他人的反应。
  果然，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不同意。”秦文涛开口了。他是教育院负责人，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一样：
  “如果让瑟兰蒂亚奴隶去干所有的体力活，那我们的公民干什么？都坐在家里喝茶吗？”
  秦文瀚皱眉：“公民有公民的工作……”
  “什么工作？”秦文涛打断他，“你刚才说的那些——矿山、工厂、建筑工地、农田——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劳动密集型工作。如果这些都被奴隶干了，公民去干什么？坐办公室？搞科研？当官？”
  “那又怎样？”秦文瀚反问。
  “那又怎样？”秦文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来告诉你怎样——歷史上，凡是大量使用奴隶的文明，最终都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