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想家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9 15:52      字数:2050
  他知道,家里怎么可能一切都好?
  两岁的孩子,最难带的时候。
  生病了怎么办?夜里哭闹怎么办?一个人忙不过来怎么办?
  但她从来不说。
  从来不说苦,不说累,不说难。
  只是笑著,笑著,然后说:“打完仗回来团圆。”
  团圆。
  他想团圆。
  他想回去,抱抱那个辛苦的女人,亲亲那个可爱的孩子。
  但是——
  他能回去吗?
  泪水,顺著脸颊流下。
  李卫国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吧。
  流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
  篝火旁,哭声越来越多。
  那首歌,还在继续:
  “故乡有位好姑娘,
  我时常梦见她,
  军中的男儿也有情啊,
  也愿伴你走天涯……”
  有人想起了未婚妻。
  那个说“我等你回来”的女孩,那个每次视频都红著脸的女孩,那个在信里写满思念的女孩。
  五年多了。
  她还在等吗?
  她还愿意等吗?
  等他打完仗,等他回去,等他兑现那个“回来就结婚”的承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好想她。
  好想,好想。
  “只因为肩负重任,
  只好把爱先放下,
  白云飘飘带去我的爱,
  军中绿花送给她……”
  歌声,越来越响。
  哭声,也越来越响。
  那些刚才还在笑闹的战士们,此刻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一个接一个地流泪。
  有的抱著旁边的人,有的抱著自己,有的仰著头,任由泪水顺著脸颊流下。
  没有人觉得丟人。
  因为所有人都在哭。
  因为所有人,都想家。
  后勤服务团队的女性们,也哭了。
  她们也想家。
  虽然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故事——但她们也有家,也有父母,也有想念的人。
  一个东瀛来的女孩,蹲在篝火旁,抱著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一个北米来的女孩,靠在旁边的人身上,无声地流泪。
  一个欧洲来的女孩,用围巾捂著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这一刻,她们也是人。
  也是会想家的人。
  也是会哭的人。
  篝火旁,哭声一片。
  那首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但哭声,没有停。
  有的人抱著身边的人,嚎啕大哭。
  有的人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抽泣。
  有的人仰著头,看著夜空,任由泪水流淌。
  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那些在战斗中压抑的情感,那些在训练中隱藏的脆弱,那些在视频通话时强忍的泪水此刻,全部释放。
  他们哭得像个孩子。
  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五十光年外的陌生星球上,想念著远方的家。
  三营长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坐在篝火旁,本来也在默默流泪。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对。
  哭声太大了。
  太多了。
  太持久了。
  他是军官,是负责带兵的人。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环顾四周。
  篝火旁,到处都是哭泣的战士。
  有的抱著哭,有的蹲著哭,有的躺在地上哭。
  那些刚才还在笑闹的人,此刻全部沉浸在悲伤中。
  三营长的脸色变了。
  “集合哨!”他朝身边的通讯员喊道,“快吹集合哨!”
  通讯员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拿出哨子。
  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夜空。
  “嘟——嘟——嘟——”
  那是集结的哨音。
  那是每一个战士都刻在骨子里的哨音。
  篝火旁,那些正在哭泣的战士,身体本能地一僵。
  然后,他们开始动起来。
  擦乾眼泪。站起身。整理衣服。向哨音的方向跑去。
  有些人还在哭,但脚步没有停。
  有些人跑著跑著,眼泪还在流。
  但他们都跑了过去。
  因为那是命令。
  因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比眼泪更深。
  一连连长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吹哨,而是直接跑到那些还在哭泣的战士中间,大声喊道:
  “起来!都给我起来!集结了!”
  那些战士抬起头,看著他,泪眼模糊。
  “连长,我……”
  “別说话!起来!集结!”
  那个战士站起来,擦著眼泪,向集结地跑去。
  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都在动。
  哭声还在继续,但脚步已经迈开。
  这就是军人。
  再怎么想家,再怎么流泪,听到命令的那一刻,还是会站起来,还是会跑过去,还是会继续战斗。
  消息,一层一层地传了上去。
  连长报告给营长,营长报告给团长,团长报告给旅长,旅长报告给师长,师长报告给军长。
  最后,传到了秦战军那里。
  远征军总指挥,此刻正坐在他的临时指挥部里,看著前方传来的报告。
  “军中绿花引起的集体情绪波动……大规模哭泣……目前已通过集结哨控制住局面……但情绪仍未完全平復……”
  秦战军放下报告,沉默了。
  他是生化人。
  虽然他的外表、思维、行为,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別。
  但有一件事,他始终无法真正理解——
  感情。
  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种让人哭、让人笑、让人疯狂、让人脆弱的东西。
  他见过战士们笑,见过战士们哭,见过战士们发疯一样地战斗,也见过战士们崩溃一样地哭泣。
  他知道这些都是“感情”,但他始终无法真正体会,那是什么感觉。
  就像此刻。
  他知道战士们想家。
  他知道他们离开家五年多了,经歷了战斗,经歷了生死,经歷了无数他们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知道他们需要安慰,需要缓解,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们不是一个人。
  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知道。
  仅此而已。
  “总指挥。”身边的副官轻声开口,“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秦战军点点头:“我知道。”
  “如果任由这种情绪蔓延,军心会不稳。后面的仗,就没法打了。”
  “我知道。”
  副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让战士们跟家里视频通话。”
  秦战军抬起头,看著他。
  副官继续说:“之前航行中,每个月可以固定通话一次。但从快进入瑟兰蒂亚境內开始,为了备战,通话就停了。到现在,已经大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