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弹丸，抵达。
  又是三百多枚被拦截，五百多枚击中表面。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
  每一轮，都有八百六十四枚弹丸抵达。
  每一轮，都有数百枚枚弹丸击中表面。
  每一轮，都有数以万计的瑟兰蒂亚军人，在爆炸中消失。
  第三行星的表面，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那些精心部署的轨道炮阵地，那些耗费无数资源建造的雷射防御平台，那些深埋地下的指挥所和工事——
  在连续不断的轨道炮打击下，一个接一个地被摧毁。
  有的阵地，在被击中之前，还在疯狂地发射著拦截弹丸。
  然后，下一发弹丸，就落在了它们头上。
  阵地消失。
  炮手消失。
  一切，都消失。
  铁岩站在指挥中心里，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些正在迅速变暗的光点。
  那些光点，每一个都代表著一座防御阵地。
  每一座阵地上，都有几百名、几千名瑟兰蒂亚军人。
  而现在，那些光点，正在成片成片地熄灭。
  “指挥官！”副手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我们的拦截弹丸消耗太快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三个小时，所有弹药都会耗尽！”
  铁岩没有回答。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敌人还会继续发射。
  他们能发射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敌人的弹丸还在飞来，第三行星上的防御系统，就会一点一点地被消耗，一点一点地被摧毁。
  而他们，毫无办法。
  因为敌人根本不进入射程。
  敌人只是在外围，用轨道炮，一发一发地打著。
  就像打靶一样。
  就像——
  犁地一样。
  第六轮。
  第七轮。
  第八轮。
  ……
  第三行星上的反击，越来越弱。
  不是不想反击。
  是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反击了。
  那些轨道炮阵地，那些雷射防御平台，那些飞弹发射井——
  大部分，已经被摧毁了。
  剩下的，也在勉力支撑。
  每一轮弹丸来袭，他们都要发射成千上万发拦截弹丸。
  而那些拦截弹丸，需要时间生產，需要资源补充。
  在敌人的持续打击下，生產和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到第二十四轮时，第三行星上的拦截弹丸，已经彻底耗尽。
  接下来的弹丸，没有任何阻拦地，直接砸在行星表面。
  轰！轰！轰！
  弹丸砸在那些已经千疮百孔的阵地上。
  砸在那些已经没有防御设施的区域。
  砸在那些——
  曾经有五百万瑟兰蒂亚军人驻守的土地上。
  第四十八轮。
  第七十二轮。
  第九十六轮。
  ……
  时间，在弹丸的呼啸声中，一天天过去。
  第一天，第三行星上还有零星的反击。
  第二天，反击几乎消失。
  第三天，彻底没有反击了。
  但炎黄文明的轨道炮，並没有停止。
  秦战军说，要犁三遍。
  三遍，就是要把整个行星表面，从头到尾，全部覆盖一遍。
  现在，才第一遍。
  第五天。
  指挥中心里，铁岩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合眼。
  全息屏幕上，那些代表防御阵地的光点，已经全部熄灭。
  五百万驻军，还活著的，不足五十万。
  那些活著的，都躲在最深的地下工事里，不敢出来。
  因为地面上，弹丸还在继续落下。
  五天来，落在这颗行星上的弹丸，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万枚。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在偶尔的间隙中调出地表图像时，看到的，已经不是那颗他熟悉的岩石行星。
  那是一片地狱。
  行星表面，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
  那些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被弹丸夷为平地。
  那些原本深不见底的峡谷，被弹丸填满又炸开。
  那些原本平坦的荒漠，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一个挨著一个，大的直径几十公里，小的也有几公里。
  地壳，已经被砸穿了。
  从那些最深最大的弹坑里，岩浆正在喷涌而出。
  那是行星內部的高温物质，被弹丸的巨大衝击力激发，从地壳的裂缝中涌上地表。
  那些岩浆，沿著弹坑的边缘流淌，形成一道道炽热的河流，然后被太空中寒冷的温度迅速冷却，变成黑色的岩石。
  新的弹坑，又被砸开。
  新的岩浆，又喷涌而出。
  冷却。砸开。再冷却。再砸开。
  整个行星的表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翻滚的、沸腾的、永无寧日的岩浆海洋。
  从太空中看去，那颗曾经灰白色的岩石行星，现在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巨大火球。
  表面布满了猩红色的裂纹，那是岩浆在流淌。
  裂纹之间，是无数的黑色斑块，那是冷却后又被砸开的岩石。
  整个行星，摇摇欲坠。
  仿佛隨时都会解体。
  征服者001號的舰桥上，秦战军看著全息星图上那颗已经面目全非的行星，沉默了片刻。
  五天。
  打了五天。
  多少发弹丸？
  他已经懒得数了。
  信息侦查组的组长，小心翼翼地匯报：
  “总指挥，第三行星表面的所有防御设施，已经確认全部摧毁。五百万瑟兰蒂亚驻军，预计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行星表面被全面覆盖至少三遍以上，部分区域被覆盖超过十遍。”
  “是否继续打击？”
  秦战军摇了摇头：
  “够了。”
  “再打下去，那颗行星就要解体了。”
  “虽然解体了也没什么，但万一它解体后的碎片飞向第二行星，反而会影响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他顿了顿：
  “轨道炮组，停止射击。”
  “信息侦查组，重新扫描第三行星。確认没有任何威胁后，標註为『安全区域』。”
  “七十二小时后，舰队向星系內部推进。”
  指挥中心。
  铁岩瘫坐在指挥椅上，看著全息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
  “地表所有防御设施，確认全部摧毁。”
  “驻军存活率：约0.8%。”
  “行星表面，已不適合任何军事行动。”
  “建议：放弃第三行星，剩余人员向第二行星撤退。”
  放弃。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插在铁岩的心上。
  五百万驻军。
  五天时间。
  只剩四万。
  而那些倖存者，此刻还躲在最深的地下工事里，不敢出来。
  因为外面的地表，是一片沸腾的岩浆海洋。
  他们怎么撤退？
  没有飞船。
  没有运输工具。
  即使有，他们也不敢出去，因为敌人的舰队，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