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努星系。
  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边境矿產星系，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文明关注的焦点。
  泽努星系行政中心，是一座半埋入地下的圆顶建筑，规模比母星上的议事厅小得多。
  但此刻却挤满了从各个星系赶来的工程师、指挥官、物资调配员。
  泽努星系的最高执政官，是一个叫“坚岩”的中年瑟兰蒂亚人。
  他的太阳穴纹路不算太深，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接到命令的那一刻，他站在行政中心的窗前，看著外面那颗橙红色的恆星，沉默了很久。
  泽努。
  他的家。
  他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看著这个小小的殖民地从只有几万人发展到两亿人口，看著外围的小行星带从无人问津变成重要的矿產基地。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里，將成为一道防线。
  这里，將成为战场。
  坚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挤满行政中心的眾人：
  “都收到了？”
  眾人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例行的矿產调度：
  “第一步，清点泽努本地所有的资源，金属储备、能源储备、工程设备、建设人员。不管是什么，只要能用得上的，全部统计出来。”
  “第二步，联繫周边所有能联繫上的星系。泽努本地的资源肯定不够，我们需要支援，人员支援、设备支援、技术支援。不管距离多远，只要他们能来，我们就欢迎。”
  “第三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面向太阳系的方向：
  “选定轨道炮的部署位置。要儘可能分散，儘可能密集，儘可能覆盖所有的可能来袭方向。”
  “开始吧。”
  泽努星系外围，面向太阳系的方向，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远离恆星，远离行星，远离小行星带，至少在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但接下来的一年里，这里將变得不再空旷。
  第一支工程队，在命令下达后的第七天抵达预定部署区域。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老旧的工程飞船，船身上还留著几十年前维修小行星带採矿设备时撞出的凹痕。
  飞船里挤满了三百名工程人员，有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也有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
  透过飞船的舷窗，年轻的工程师们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虚空。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那颗小小的橙红色恆星，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就是这里？”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忍不住问。
  “就是这里。”领队的老工程师点点头，“接下来几年，我们要在这里，建起一道防线。”
  “什么样的防线？”
  老工程师指了指前方那片虚空：
  “轨道炮。成千上万门轨道炮。”
  年轻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覷。
  成千上万门轨道炮？
  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怎么建？”另一个年轻人问。
  老工程师指了指远处那些隱约可见的光点，那是泽努星系外围的小行星带：
  “看到那些小行星了吗？那就是我们的材料来源。”
  “轨道炮的炮管，需要金属。小行星上有的是金属。轨道炮的能源系统，需要反应堆。小行星上也有的是核聚变燃料。”
  “至於炮弹——”
  老工程师笑了笑：
  “那就更简单了。隨便找一颗小行星，把它凿成合適的形状，就是一颗很好的炮弹。”
  年轻的工程师们沉默了。
  他们想像著接下来的场景，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用那些冰冷的小行星，一点一点地建起成千上万门轨道炮。
  那是多大的工程量？
  那是多长的时间？
  “別想太多。”老工程师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一步一步来。一天建一门，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门。十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门。一百年——”
  他没有说完。
  因为一百年太长了。
  但也许，他们真的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也许，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炎黄文明，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也许。
  建设开始了。
  第一批工程队，在小行星带里选择了一颗直径约五公里的小行星作为第一个材料来源。
  十几艘採矿船同时开工，用雷射切割设备將小行星表面一层层剥离，提取出其中的金属矿物。
  那些矿物被送入隨船携带的小型冶炼设备，熔炼成標准的金属锭。
  然后，这些金属锭被运送到距离小行星带不远的一处“建设工地”，其实那也是一颗小行星，只不过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轨道炮组装厂。
  组装厂里，工程人员们將金属锭加热、锻压、焊接，一点一点地拼装出长达数百米的轨道炮炮管。
  每一门轨道炮，除了炮管，还需要电磁加速系统、能源供应系统、火控系统、冷却系统……
  工程人员们加班加点，每天只能休息四个小时。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在和时间赛跑。
  和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敌人赛跑。
  三个月后，第一批十门轨道炮组装完成。
  坚岩亲自来到组装厂，看著那十门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庞然大物。
  每一门炮，炮管长约三百米，直径两米，通体由小行星带开採的金属打造。
  它们被固定在特製的基座上，基座又连接著一颗被整体改造过的小行星，那颗小行星，就是它们的弹药库和能源站。
  “试射。”坚岩说。
  一號炮位的炮手，按下了发射键。
  没有声音。
  在真空中，一切发射都是寂静的。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下震动，以五百吨的质量、0.5倍光速的速度，撕开空间时留下的涟漪。
  全息屏幕上，那颗刚刚发射出去的弹丸，拖著淡淡的尾跡，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消失在太阳系的方向。
  它將在太空中飞行无数年。
  也许它会永远飞下去，直到被某个恆星的引力场捕获，或者撞上某颗不知名的行星。
  也许，它会在某一天，撞上那个正在赶来的炎黄文明舰队。
  “继续。”坚岩说。
  十门轨道炮，开始连续发射。
  一颗接一颗的弹丸，以0.5倍光速，消失在虚空中。
  这道弹幕，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