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噗通声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5 17:52      字数:2011
  现在康明义死了,吴德旺死了。
  但吴鹏还在路上。
  他要去接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接头点。
  而他还会继续开下去。
  林默的目光穿透地图。
  省道从阜安县城向东南延伸,经过三个乡镇,最后接入龙城北郊的绕城公路。
  吴鹏此刻应该已经快到龙城了。
  他会在接头点等。
  等不到人,他会打电话。
  打不通父亲,打不通康明义。
  他会等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然后他会怎么做?
  返回阜安?
  还是直接逃跑?
  林默的意识聚焦龙城北郊。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化肥厂,是康明义指定的接头点。
  吴鹏今晚的目的地。
  ——————
  龙城北郊,废弃化肥厂。
  晚上八点四十分。
  吴鹏把那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厂区大门外的空地上,熄了火,关了灯。
  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
  车窗摇下一条缝,烟雾从缝隙挤出去。
  他三十二岁,精瘦,皮肤黝黑,穿一件灰色夹克,头髮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左眉骨有一道疤,是十年前在號子里被人打的。那道疤让他看起来总像在瞪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信號。
  这片鬼地方,离城区二十公里,周围全是荒地,信號塔覆盖不到。
  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废墟。
  化肥厂倒闭十年了,围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荒草。借著月光能看见几栋破旧的厂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死人眼眶。
  吴鹏不喜欢这种地方。
  但他来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晚上来,把车停在这个位置,熄火,关灯,等人。
  等的人有时候开一辆黑色越野车,有时候开一辆银色商务车。车来了,他打开货箱,那些人把“货”搬走,给他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著钱。
  他从不数,直接揣进口袋,开车走。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今天不一样。
  他等了二十分钟了,没人来。
  他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瀰漫。
  他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父亲吴德旺站在仓库门口,脸色不太对。
  “到了马上给我回电。”父亲说,“康哥那边联繫不上,你周叔电话也打不通。”
  吴鹏当时没在意。
  干这行三年了,失联的事偶尔也有。那些人都神神秘秘的,手机经常换號,有时候几天联繫不上,过两天又冒出来。
  他开著车就走了。
  现在他坐在车里,越想越不对劲。
  康明义是什么人?
  缅北的大佬,手眼通天的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联?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信號。
  他把手机举高,伸出窗外。
  还是没信號。
  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收回来。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等了。
  回家。
  他拧钥匙,打火。
  发动机“吭吭”响了两声,没著。
  他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著。
  第三下。
  第四下。
  发动机只是“吭吭”响,就是打不著火。
  吴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破车是他爸三年前花八千块买的二手货,平时小毛病不断,但从没把他扔在路上过。
  今天怎么回事?
  他打开引擎盖,拿著手电筒下车检查。
  手电筒的光照著发动机舱。
  他不懂修车,只会看看机油、看看水箱。
  机油有,水箱有水。
  他关上引擎盖,回到驾驶座,又打了一次火。
  还是打不著。
  他坐在驾驶座上,盯著仪錶盘。
  油表显示还有半箱油。
  电瓶有电。
  为什么打不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太他妈邪门了。
  从康明义失联,到他爸失联,到现在车打不著火。
  全都凑一块儿了。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抽完这根烟,再试一次。
  如果还打不著,就走路出去,找个有信號的地方打电话叫拖车。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前方那片废墟。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狗叫得很凶。
  吴鹏盯著那片黑暗,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从废墟那边。
  他打了个冷战。
  烟抽完了,他把菸头弹出窗外。
  又打了一次火。
  发动机“吭吭”响了半天,还是没著。
  他把手电筒揣进口袋,推开车门,下车。
  刚关上车门,手机响了。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爸。
  他接起来。
  “爸?你那儿怎么了?我等你半天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爸?爸?”
  还是没有声音。
  他看了一眼屏幕。
  信號满格。
  他把手机贴回耳朵。
  “爸?能听见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像风吹过什么东西的声音。
  “呼呼”的。
  然后是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掉进水里。
  “噗通。”
  然后掛了。
  吴鹏盯著手机屏幕,手心冒汗。
  他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
  他站在车旁,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想起他爸今天下午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康明义失联了,让他接到人马上回电。
  现在他爸也失联了。
  电话里那声“噗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回阜安了。
  他得跑。
  现在就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就跑。
  沿著来时的路,往有亮光的地方跑。
  跑了十几步,他停住了。
  前面站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著白衣服,头髮披散著,站在路中间。
  吴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
  没人。
  路中间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著荒草。
  他大口喘气。
  幻觉。
  一定是幻觉。
  他继续跑。
  跑得更快。
  跑过那片荒地,跑上省道。
  省道两边有路灯,昏黄的光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掏出手机,想叫个网约车。
  刚掏出手机,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没电了。
  自动关机。
  他盯著那块黑屏,骂了一句。
  然后他看见远处有车灯。
  一辆大货车从远处开过来。
  他站在路边,拼命挥手。
  大货车没停。
  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差点把他带倒。
  他又骂了一句。
  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