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手痒的直接给我滚蛋!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05 16:40      字数:1992
  林娇玥淡淡“嗯”了一声,阳光穿透树叶,在她眸底折射出极度冷静的光泽。
  “记住我刚才教你的。”林娇玥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真正的好学生,看到规矩会头疼。只有心里有鬼的贼,看到规矩,才会拼了命地去研究怎么钻漏洞。”
  “尤其是那些……问得太细、问得太巧、问到不该问的地方的老实人。”
  宋思明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明白!”
  ……
  下午两点整,日头正好。
  北京的春阳斜斜照在京大工学院灰砖墙上,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可全国各厂调来的工人们,齐刷刷站在一號实验室门前,谁也没觉得舒服。
  上午那几张黑脸、几句狠话,外加那张直接把高铬钢样块扒了皮的金相照片,已经足够让这帮“老资歷”们明白一件事——
  这地方,不看资歷,是一场纯纯的降维打击。
  在老厂,他们一句“我摸著没问题”,徒弟就得奉为圭臬。可到了京大这门前,林娇玥只认冷冰冰的数据。
  老赵背著手站在人群里,腮帮子鼓了又鼓,显然还憋著火。
  他拿鞋尖烦躁地蹭著地上的石子,嘟囔著:
  “整得跟进军械库似的,至於么……”
  旁边一个山东来的老师傅听见了,压低嗓门:
  “可不就是军械库?这里头的东西,怕是比咱厂长的命还金贵。”
  “闭嘴吧。”另一个人赶紧拿胳膊肘疯狂捅他,“別一会儿给你记黑板上。”
  一提黑板,几个人的脖子集体缩了缩。
  上午林娇玥安排的大黑板正立在走廊口那儿杵著。左写“守时”,右写“违规”。三十个人的大名全在上面掛著,谁要是开局就被扣分,这老脸就算彻底交代在四九城了。
  宋思明抱著登记册站在队伍最前头,逐一核对名单。
  “三厂,孙大勇。”
  “到!”
  “三厂,韩志远。”
  “到!”
  “豫省第一机械厂,刘建国。”
  “到。”
  刘建国答得不高不低,声音透著股稳当。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老实敦厚的笑,手里还帮旁边岁数大的师傅拎著一个军绿色水壶,另一只手托著个搪瓷缸,怎么看都是个热心肠的老大哥。
  宋思明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划了过去。
  “鲁省重工所,李长明。”
  “到。”
  一个身形瘦高、戴著旧棉线手套的男人抬了抬头,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既不抢话,也不躲闪,像一颗丟进沙堆里的灰石子,普通得让人转眼就能忘。
  宋思明的钢笔又轻轻划过一行。
  “……赵德发。”
  “到!”
  赵德发应得很响亮。他方脸浓眉,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铁屑烫出的旧疤,看著就是常年在车间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工人。
  他咧嘴一笑,顺手拍了拍前头老赵的肩膀,半开玩笑道:
  “赵师傅,咱俩都姓赵,回头可別让人家小年轻把咱们比下去了!”
  老赵哼了一声,嘴硬道:
  “谁怕谁?操作台上见!”
  队伍里有人低低笑了两声,原本紧绷的气氛也跟著鬆了些。
  宋思明低头在名单上划了一笔,继续点名。
  “川省六一厂,唐立德。”
  “到噻!”
  这一声带著明显川味,尾音还往上翘了翘,逗得旁边几个人差点没憋住笑。
  只是笑声还没散开,林娇玥冷淡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眾人脖子一缩,立刻闭紧嘴巴,重新站得规规矩矩。
  宋思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按名单往下点,钢笔一下一下划过纸面,声音依旧平稳。
  林娇玥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视线淡淡扫过全场。
  她没说话。在这种场合,沉默往往比扯著嗓子训话更压人。
  没过多久,周清源教授就过来了。老头子脸色比上午还严厉,身后跟著俩年轻助手,其中一人端著个盖红布的托盘。
  自从林娇玥定下一號实验室的临时保密使用规程后,周清源便亲自让人把实验室重新清点了一遍,隨后由京大、兵工总局和九零九所三方共同贴封,不是查封,而是交接封存。门一开,里面每一台仪器、每一块样料、每一张登记表,都要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军工进修班的帐。
  周清源走到门前,先上手摸了摸封条。
  封条完好,上面盖著京大、兵工总局和九零九所的三方红章。
  他这才偏了偏头,沉声道:
  “揭封。”
  助手上前,利索地撕下封条。周老掀开红布,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捅进锁孔。
  “咔噠。”
  隨著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音,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著机油、酒精和橡胶味的凉气扑面而来。门外那群刚才还有些散漫的老工人们,瞬间全没声了。
  他们见过火星子乱崩的高炉,见过堆满铁屑的车床。可眼前这间屋子,乾净得让人甚至不敢迈脚。
  水磨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一排排崭新的苏式实验台泛著冷光。靠墙的玻璃柜里,全是从国外费了老鼻子劲弄回来的精密仪器。
  老赵盯著中央那台被玻璃罩护著的金相显微镜,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忍住那股子经验主义的臭脾气。
  “瞅瞅,这铁疙瘩擦得倒是挺亮,还真能比老子打铁三十年的眼睛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足够刺耳。
  周清源脚步一顿,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重重一磕,冷声道:
  “要是真有人的眼睛能看穿钢材里的微裂纹,国家还花外匯买这台金相显微镜干什么?摆在这儿给你照鬍子吗?”
  人群里有人没憋住,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老赵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梗著,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顶不出来。
  周清源冷哼一声,拄著拐杖走进去,厉声定下死规矩:
  “今天只看、不碰!谁要是手痒管不住爪子,现在就给我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