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吃干抹净好干活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03 01:10      字数:2206
  车轮碾过冬日的铁轨,节奏单调而催眠。
  林娇玥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著窗外枯黄的原野一路向后飞退。
  从汉阳回北京的这趟列车上,她睡了十四个小时,连身子都没翻过一次。
  外间的过道里,陆錚端著个搪瓷缸子,刚走到包厢门口,就被一堵铁塔般的身躯挡住了。
  “赵哥,我给我师父送口热水……”
  陆錚压著嗓音,踮著脚往里瞅。
  “林工没醒,水放下,人回去。”
  赵铁柱双手环抱在胸前,宛如一尊没得感情的门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陆錚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得把缸子放在门外的小桌板上。
  包厢里,林鸿生自己倒睡得浅,听见外头的动静也只当没听见。他没有叫醒女儿的打算。
  在汉阳的十多天里,这丫头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眼下那两团青黑已经浓得跟拿墨汁涂上去的一样,看著都让人揪心。
  列车终於驶入北京站,一声尖厉的汽笛声撕裂了车厢里的寧静。
  林娇玥被这声汽笛震醒,她皱著眉头揉了揉眼睛,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北京下雪了,站台上的风颳得像刀子一样,两辆军用吉普稳稳噹噹地停在月台边缘,张局长的秘书小刘打著一把黑伞,正站在风雪里缩著脖子、不停地交替跺脚。
  “娇娇,咱到家了。”
  林鸿生合上手札,將铅笔別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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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娇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挎包里掏出半块奶糖塞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趟真是累脱掉一层皮……回去先让我娘燉只鸡,必须吃顿好的。”
  然而,好的没吃上,回家的美梦也在刚下火车的那一刻破灭了。
  月台上,陈默正指挥警卫班的战士將几口沉重的设备箱从车厢卸下,移交给总局派来接收的军械科。
  宋思明则抱著一摞在汉阳熬了五个通宵才定稿的全套工艺卡底稿,被陆錚半拖半拽地拉上了后面那辆吉普,张局长只点名要林家父女立刻过去,其余人先回所里待命。
  两辆吉普车驶出火车站,前面那辆根本没往南锣鼓巷的方向拐,而是径直开向了兵工总局的大楼。
  小刘坐在副驾驶上,扭过头,一脸为难地赔著笑:
  “林组长,林老先生,实在对不住。张局长下了死命令,请您二位一下车就直接过去找他,他已经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多钟头了。”
  林娇玥靠在椅背上,眉头一挑:
  “连回家喝口热汤的功夫都不给?”
  “这……”
  小刘搓了搓冻僵的手,迟疑道:
  “局长让食堂专门给您备了红烧肉盒饭,现在正捂在办公室的暖气片上等您呢。”
  林娇玥嚼著奶糖,没吭声。
  红烧肉盒饭这种金贵东西,以张局长那种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铅笔头都要用到捏不住才扔的作风,平时可是绝对捨不得批的。
  能用红烧肉来堵嘴的事,通常就意味著是个天大的麻烦。
  ---
  兵工总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窗帘拉了一半,屋子里昏暗压抑,老旧暖气管子里的水流声咕嚕咕嚕响。
  张局长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著一堆凌乱的文件,菸灰缸里摁灭了五六个烟屁股。
  红烧肉盒饭倒是没糊弄人。
  两个铝製的大饭盒打开,泛著诱人光泽的红烧肉给得极足,底下铺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上面居然还臥了个边缘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林娇玥是真饿狠了,根本没客气,坐下就拿起筷子开吃。
  林鸿生却一口没动。
  老商人的直觉比狐狸还敏锐,他只扫了一圈张局长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又瞥了一眼桌面上那堆封皮上印著鲜红色“绝密”戳子的文件,心里就有了底。
  “张局,这肉看著香,但怕是不太好消化吧?您有话直说。”
  林鸿生靠在椅背上,不动如山。
  张局长用力摁灭了手里最后一根烟,把菸灰缸嫌弃地推到桌角。
  他盯著林鸿生看了两秒,又转过来看了一眼正满不在乎往嘴里扒饭的林娇玥,沉重地嘆了口气。
  “汉阳厂的事,你们干得漂亮,部里评价极高!”
  张局长一开口,声调虽然平稳,但透著掩饰不住的讚许:
  “你们带回来的那份整顿报告,我昨天连夜看完了。尤其是老林你起草的那套『质量召回追溯制度』,上头极其重视,已经在研究能不能作为全国军工厂的標准模板,强行推广!”
  林娇玥嚼著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头都没抬:
  “但是。”
  “但是什么?”
  张局长一愣。
  “您这种先给个甜枣的夸法,后面一定跟著个巨大的『但是』。”
  林娇玥手起筷落,把那个焦黄的荷包蛋中间戳破,金黄的蛋液顺著流进浸满肉汁的米饭上,她扒了一大口:
  “说吧,张局。又是哪儿著火了?需要我这个消防员去哪救场?”
  张局长沉默了几秒,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那只绿皮保险柜前,拧了三圈复杂的密码锁,“咔噠”一声,沉重的铁门吱嘎弹开。
  他弯下腰,从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抽出一个略微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处,端端正正地盖著两道深红色的火漆印。
  他走回桌前,把档案袋轻轻放到林娇玥的饭盒旁边,却用宽厚的手掌死死压住,没有鬆开。
  “看这里头的东西之前,我先跟你们说件事。”
  张局长压低了嗓音,儘管办公室的门窗已经关死,但他还是本能地朝走廊方向瞟了一眼:
  “老林,上次在部委常务开会,东北军工局那个吴处长跳出来疯狂咬你们林家,质疑你的资本家身份,你们以为,那仅仅是因为他脾气大、嘴欠吗?”
  林鸿生终於放下了手里一直把玩的筷子,眼神骤然一紧。
  “那天散会之后,我回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劲。”
  张局长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吴处长是什么人?那是手握东北军工命脉的实权派!一个东北的处长,吃饱了撑的犯得著在部委的会议上,冒著得罪我的风险,冲一个民间技术顾问开炮?他又不认识你林鸿生,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拼命阻拦全国统一推行质检標准?”
  林鸿生眯起眼睛。
  “所以,您去查他了。”
  张局长终於鬆开了手,指尖在档案袋上点了两下,示意林娇玥拆封:
  “我让人暗中摸了摸底。他那天对你们发难,確实是临时起意不假,但他心里真正发虚、真正害怕被揭开的根源,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