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別墅。
  周肆刚洗完澡，裹著浴袍从浴室里出来。
  头髮还滴著水，水珠顺著脖颈滑进浴袍领口。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今天早上监控画面里的那一幕：
  黎若夹起那颗眼珠子，放进嘴里。
  嚼。
  咽。
  面无表情。
  她又夹起第二颗。
  嚼。
  咽。
  还是面无表情。
  他看著她血腥吃著的那一幕，嚇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那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妄为的校霸，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心理衝击！
  然后是陆燃名义上的那根腿骨，也被她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缝里的骨髓都吸乾净了。
  然后是那对人手，她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吃下去。
  紧接著是那颗心，她咬开的时候，血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她用手指擦掉，然后……
  然后她把最大的一块，递向傅沉洲？！！
  她说：“你不吃点儿吗？！”
  周肆闭上眼睛。
  操。
  这女人……早上到底是有多饿？！
  她到底有没有心！？到底懂不懂人情世故这一块？！
  他们六个为了她，麻醉剂都打进去了。
  虽然最后傅沉洲那个疯子没真的动手，只是把他们分別关进房间，让他们看监控。
  但他们当时是真的愿意的。
  她呢？
  她看到那些身体零部件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崩溃，没有心疼。
  她只是……嚼嚼嚼，咽咽咽？！
  一口一口，吃得那叫一个乾净。
  最后还问傅沉洲要不要一起吃？
  还说什么“味道不错”。还说什么“下次多放点盐”。
  还说什么……“傅先生，你见过哪个疯批是有朋友的？”
  最最让人气愤的是，黎若竟然踮起脚尖，亲在傅沉洲的额头上！！
  那个吻，那么轻，那么柔。
  她可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
  她甚至没对他笑过那么温柔。
  可她亲了傅沉洲。
  那个把他们麻醉、用监控折磨他们的疯子，她亲了他！
  周肆一拳砸在床上。
  “操！”
  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他拿起来一看：
  〔黎若邀请你加入群聊……〕
  周肆的手指顿住了，他看著那条消息，看著黎若的头像，看著那个群名。
  操。
  她拉群了？
  她居然拉群了？！
  她现在才想起来问他们为什么没去学校？
  他盯著屏幕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不看。
  假装没看到。
  让她急。
  让她担心。
  让她……周肆又拿起手机，屏幕还亮著。
  群聊里只有一条系统消息：
  “黎若邀请周肆、陆行舟、陆燃、裴清让、郭译凌、江雾加入群聊。”
  没有人说话。
  周肆盯著屏幕，等了三十秒。
  没人说话。
  他又等了三十秒。
  还是没人说话。
  操。
  那几个傢伙也在装死？
  那他也装死。
  周肆把手机又扔回床上，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
  终於：【黎若：人呢？】
  看著从屏幕里跳出来的这两个字，周肆冷嗤一声：
  “人？！”
  “人特么不全被你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吗？”
  “还在这装作若无其事的找人？？”
  “没人了！都特么死了！见鬼去吧！”
  -
  陆家庄园书房，
  陆行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份文件。他好像无心看文件，目光一直看著窗外在想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花园里的喷泉上，折射出好多细碎的光斑。
  他想起今天早上监控画面里的那一幕：
  黎若夹起那些手骨，啃得乾乾净净，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不。
  不是没有变化。
  而是从头到尾都满不在乎。
  她穿著白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像只饿太久的贪吃鬼，吃掉了那些东西。
  吃掉了那些被傅沉洲说成是他们器官的东西。
  她吃了，还全吃了。
  甚至吃到最后，她还能保持优雅和从容笑著问傅沉洲：
  “你不吃点吗？”
  陆行舟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麻醉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这双手，已经摸过她了。给她换自由，值。”
  可她……並没有因为他们轰轰烈烈的牺牲壮举而感到难过。
  她甚至还亲了傅沉洲那个魔鬼！
  她说，她和那六个在她眼里就只是疯批？连朋友都算不上？
  陆行舟的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生气？委屈？不甘？还是……难过？
  还是觉得做这一切牺牲根本不值？
  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想理她。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黎若邀请你加入群聊“六只疯批一个若”〕
  【黎若：人呢？】
  两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关心。
  陆行舟沉默了三秒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回，就不回。
  不看，不理，不回。
  他陆行舟，也是有脾气的。
  -
  陆燃的秘密车库。
  陆燃躺在他的赛车座椅里，脚翘在方向盘上。
  火红的头髮还湿著，滴著水。他刚洗完澡，但脑子里一点都没洗乾净。
  监控画面反覆播放。
  黎若吃那根腿骨的时候，“咔嚓”一声。
  她嚼得那么认真，咽得那么乾脆，她还说“火候不错，外焦里嫩”？？
  陆燃摸了摸自己的腿。
  还好还好，两条腿都好好的保住了。
  但他心里那根骨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硌著了。
  她怎么吃得下去的？
  那是他的腿骨啊。
  虽然他知道那是假的，是动物的。
  但她不知道啊。
  在她眼里，那就是……那就是他的腿。
  她居然吃得下去？她居然还能笑著问傅沉洲要不要一起吃？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更可恨的是她亲傅沉洲的时候，踮起脚尖，她亲在他的额头上。
  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你这个疯子，也有温柔的一面”。
  温柔？
  傅沉洲有温柔？
  那他呢？
  他为她闯进蔷薇庄园，为她差点成了没有双腿的残废，为她浑身是血地衝进去找她。
  他算什么？
  算个屁吗？
  手机震动，陆燃拿起来一看，群聊邀请。
  〔黎若邀请你加入群聊。〕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涩。
  【黎若：人呢？】
  就这两个字。
  没有“你们没事吧”。
  没有“谢谢你们来救我”。
  没有“我很担心你们”。
  就这两个字。
  陆燃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不回，让她急去。
  -
  裴家老宅。
  裴清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本古籍，但他的目光，一直看著窗外的梧桐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今天早上监控画面里的那一幕，黎若吃完了所有的东西，然后问傅沉洲：
  “我们不是在吃早餐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那样无辜，那样坦然。
  好像那些东西真的只是一顿普通的早餐，好像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代表著什么。
  但裴清让知道，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那是傅沉洲的考验。
  她知道监控后面他们六个都在看著。
  她知道只要她露出一点恐惧，傅沉洲就会得逞。
  所以她硬撑著把那些东西一口一口吃下去，用最平静的表情吃最血腥的东西。
  用最无辜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裴清让闭上眼睛，他想起黎若最后说的那句话：
  “傅先生，你见过哪个疯批是有朋友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著傅沉洲的。
  但她的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在对谁笑？
  是对傅沉洲？
  还是对监控后面的他们？
  手机响了。
  裴清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聊邀请。
  〔黎若邀请你加入群聊。〕
  终於，她终於想起来问他们了。
  紧接著：【黎若：人呢？】
  两个字。
  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后缀，就这两个字。
  裴清让盯著那两个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急。
  让她等一会儿。
  让她……裴清让的目光，又落在手机上。
  屏幕暗了。
  他拿起手机点亮，又暗了他又点亮。
  如此反覆。
  最后他嘆了口气，点进群聊，没有人说话。
  他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都不在？
  都在装死？
  有意思。
  他也不说话。
  他就这么看著，看谁最沉不住气先说话。
  -
  郭家。
  郭译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堆学习资料和学生会日常处理文件。
  但他一直心不在焉的看著手机，然后回想起监控画面里发生的那幕：
  黎若將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放进嘴里的时候，他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他以为她会哭，以为她会吐，以为她会崩溃。
  但她没有，她只是嚼了嚼，然后咽下去。
  然后她说：“味道还不错。”
  郭译泽闭上眼睛。
  这个女生……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难道不知道，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代表著什么吗？
  她知道，一定知道，但她还是吃了，用最平静的表情，吃最血腥的东西来噁心他们。
  她是在告诉他们：
  我不怕，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黎若，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手机响了。
  郭译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聊邀请。
  〔黎若邀请你加入群聊……〕
  他的手指顿住了，他盯著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黎若：人呢？】
  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郭译凌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不回，让她等去。
  -
  江家废弃的古堡里。
  江雾蜷缩在画室的角落里，面前摊著一幅画。
  画的是黎若。
  穿著白裙子站在阳光里的黎若，嘴角带著血跡，亲傅沉洲额头的黎若。
  他看著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刚刚被他划开了好大一道伤口。
  既然那个哥哥不帮他挖出来送给姐姐，那他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已经用很锋利的刀片划开了那里的皮肉，可是没想到里面还有坚硬的骨头挡著。
  他想把整颗最完整的心臟挖出来，送给姐姐。
  可是他的技术太烂了，根本做不到。
  反而还让血流得到处都是，弄得到处都脏脏的，他可真没用。
  特別是弄脏了那几件衣服，那些衣服都是他抱姐姐的时候穿过的。
  那些討厌的血可真是太可恶了。
  下次，下次他一定要更加注意点。
  为了保存好自己的那颗心，最后实在被血弄得没招了，江雾只能拿缠著绷带紧紧缠住伤口，不再让那些丟脸的血继续往外冒了。
  此刻绷带下面，可是他完好无损的心臟哦。
  这样姐姐就不会嫌弃了。
  江雾蜷缩在那里，一边补充著画上的色调，一边想到监控画面里，姐姐吃那颗心的时候。
  他的心也跟著疼了一下呢。
  那种疼的滋味真好。
  就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姐姐吃了他的心，姐姐把他的心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然后姐姐说味道不错，姐姐说……血水有点多。
  姐姐还说……他和那些哥哥们都不是她的朋友？
  江雾歪著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姐姐说他们不是朋友……那姐姐说他们是什么？疯批？
  疯批是什么意思？
  是坏人吗？
  是那种……姐姐不喜欢的人吗？
  可姐姐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吃他的心？
  江雾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
  姐姐亲了傅沉洲。
  那个男人，那个想要把她夺走做成標本的男人。
  姐姐亲他了。
  虽然只是在额头上，但姐姐对他笑了，笑得那么好看。
  江雾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著顏料还有好多血。
  红的，白的，粉的。
  他拿起画笔，在那幅画上，黎若的嘴唇位置，轻轻点了一笔。
  红的。
  像她嘴角那抹血跡。
  “姐姐……”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也那样亲我一下？”
  手机震动，江雾拿起来。
  姐姐建的群。
  【黎若：人呢？】
  两个字。
  江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姐姐！
  姐姐在找他们！
  他的手指立刻要点进去。
  但他想起傅沉洲，想起黎若亲他的样子，想起黎若对他笑的样子。
  他的手指停住了。
  姐姐……会不会更喜欢傅沉洲一点？
  姐姐会不会……不要他了？
  江雾把手机抱在怀里，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不回。
  就不回。
  他要等姐姐亲自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