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 章 雷子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3 06:55      字数:2652
  黑暗中,一个冷得像毒蛇一样的阴沉嗓音响了起来:“跟不丟。”
  “这老狗走得急,一路上连遮掩痕跡都顾不上,这洞里分明还有股子生人味儿。”
  被称为雷哥的男人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他一个拉皮条的中间人,既然捨得出四根大黄鱼加一千块现票去西山坳买咱们兄弟去杀人,那他自个儿兜里藏著的钱,绝对比这数目大得多!”
  旁边那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挤出几声阴冷的怪笑:“还是雷哥脑子好使!这老王八蛋肯定背著僱主偷偷来挖金窝子了。咱们兄弟直接在这死人坑里给他来个黑吃黑,把钱全搂了,还特么费什么劲去山里杀那个什么姓赵的!”
  “招子都放亮著点!”
  雷哥手里的枪管蹭在岩壁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声:“等会儿摸进去,见著人直接扣扳机,乱枪打死,一个活口也別留!”
  隱没在废矿石阴影里的赵山河,眼神冷到了极点。
  只言片语间,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外头这几个人的底细拼凑得严丝合缝。
  疤眼刘刚才被打断腿后吐的口供全对上了。
  外头这几个端著长枪的,就是疤眼刘去西山坳破砖窑花重金请来、准备在老鸦沟里要他赵山河全家性命的越狱重犯。
  只可惜疤眼刘这头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终究还是错估了亡命徒的胃口。
  这些身上背著人命的“活鬼”根本没打算规规矩矩拿钱办事,而是见財起意,嫌疤眼刘开的价码太高露了底,直接尾隨他一路摸到了瞎子沟,准备在这绝地里来一出杀人夺財的戏码。
  这帮活鬼是被买来杀自己的刀。
  现在,这把刀却顺著僱主的血腥味,直接扎到了自己面前。
  咔噠几声脆响。
  几道手电筒刺眼的冷光突然在矿道口亮起,像几把惨白的光剑,瞬间切开了矿洞里粘稠的黑暗。
  光柱在湿滑的岩壁和满地乱石上胡乱扫射著。
  四道像鬼魅一样的黑影,手里端著泛著金属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呈散开的战斗队形,踩著满地碎冰碴子,缓步朝塌方口深处摸了进来。
  军用硬胶底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矿洞里被放大了数倍,一步步逼近。
  赵山河半蹲在巨大的废矿石阴影里。
  他看著那四条交错晃动的光柱从自己头顶上方的石缝间扫过,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
  那只戴著半指皮手套的右手大拇指,无声无息地將栓动猎枪的击锤压到了底。
  只要最前面那道黑影再往前踏出半步,跨进那堆乱石的无死角火力线,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搂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走在队伍中间的雷子突然猛地一抬手。
  “等等!”
  他喉咙里压出一声极其短促的低喝。
  前面开路的两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四道乱晃的手电光柱同时停住,直勾勾地打在前面湿滑的岩壁上。
  “雷哥,咋了?”最前面的小弟手心全是汗,握著枪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雷子没有接话。
  他像一条嗅到了天敌的毒蛇,微微扬起下巴,用力抽动了两下鼻子,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鷙。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雷子那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森寒。
  乾瘦男人用力抽了抽鼻子,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雷哥,就一股子蝙蝠屎的骚臭味,哪有什么別的味儿?”
  “不对。”
  雷子脖子僵直地往前探了探,鼻翼再次剧烈翕动了两下,声音沉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是血腥味。很冲的血腥味,而且是刚放出来的新鲜血!”
  乾瘦男人脸色顿时大变,手里的枪都跟著抖了一下:“这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雷子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极其阴鷙:“可能是这老王八蛋还找了其他人,又或者是別人赶在咱们前头黑吃黑,先下手把他给做了。这血腥味这么重,人绝对还没走远,说不定现在就藏在这洞子里!”
  乾瘦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颤:“雷哥,那……那咱们怎么办?”
  “闭灯!贴墙!” 雷子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
  咔噠几声。
  四个人瞬间按灭手电,连滚带爬地分散隱入两侧的黑暗死角中。
  雷子贴著冰冷的岩壁,衝著矿坑深处扯著嗓子喊起话来:“里头的朋友!大家都是刀口舔血赚卖命钱的,图的无非是个財字!你吃肉,给咱们兄弟喝点汤就行!你要是同意,就说一声,咱们拿了钱就走,井水不犯河水!”
  矿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珠砸在地上的滴答声。
  赵山河半蹲在废矿石和破烂的废弃木绞盘阴影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死寂。
  等了足足半分钟,里头一点回音都没有。
  乾瘦男人在黑暗中压低声音:“雷哥,半天没动静,会不会人早就拿了钱跑了?”
  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中沉默地思忖了片刻,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深处。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端平了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对著深处的死角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在狭窄的死矿洞里炸响。
  火舌疯狂喷吐,灼热的子弹呼啸著撕裂空气,进行了一波极其凶悍的盲射扫荡。
  子弹狠狠砸在赵山河藏身的那堆废矿石和朽烂的木支撑架上。
  崩飞的尖锐木屑夹杂著碎石片,在黑暗中四处乱溅。
  一块尖锐的硬木刺嗖地一下擦过赵山河的脸颊,瞬间划出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赵山河眼神犹如孤狼般幽冷,他趴在烂泥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脸上的温热血珠顺著下巴滴落。
  一梭子盲扫打完,矿洞里硝烟瀰漫。
  雷子端著枪,又侧耳死死听了一会儿。
  里头除了刚才子弹打碎岩石的余音,依然没有任何活人的动静。
  雷子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吐出一口浓痰:“应该没事了。瘦猴,你先进去看看!”
  “我……我进去?”
  黑暗中,瘦猴的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脚下死命地往后缩:“雷哥,我不敢啊!你刚才不是说里面可能有人吗?我贸然进去……万一他给我一枪怎么办?”
  “你特么怕个屁!”
  雷子压低嗓门骂了一句,语气里透著不耐烦:“老子刚才打那一梭子盲扫,就是为了买个双保险!里头这会儿连个闷屁都没有,要真藏了喘气的,就算没被子弹打成肉泥,也早特么憋不住露马脚了!”
  瘦猴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著,手死死扒著岩壁不鬆开:“可是雷哥……”
  哗啦。
  黑暗中,雷子毫无预兆地抬起那把还在往外冒著热气的五六式半自动,滚烫的枪管直接顶在了瘦猴的下巴上,烫得他浑身猛地一哆嗦。
  “万一什么?”
  雷子的声音瞬间冷到了骨髓里,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你再特么废一句沾腥的话,老子现在就崩了你。是乖乖进去蹚道,还是现在就死在这儿,你自己选。”
  死寂的矿道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瘦猴借著极其微弱的洞口反光,清晰地看到另外两个同伙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了半步。那两人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两把长枪的枪口已经有意无意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这帮杀警越狱的活鬼,真能干出拿自家兄弟祭旗的事儿。
  瘦猴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我……我进。雷哥你別搂火,我现在就进去……”
  瘦猴声音里带著哭腔,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哆哆嗦嗦地重新摸出手电筒,“啪”地一声按亮。
  他左手举著手电,右手死死攥著枪,贴著冰冷湿滑的岩壁,一步一挪地朝塌方口最深处的黑暗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