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死矿坑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3 06:55      字数:2474
  瞎子沟在老鸦沟西北边。
  名字不好听,地方也邪性。
  早些年这里不是沟,是个死矿坑。
  老辈人说,那是偽满那会儿,进山的日本鬼子勘出了一条细金脉,硬是从十里八乡抓了几百个壮丁,拿刺刀逼著填进了这深山老林里刨土。
  监工的小鬼子心狠手辣,吃喝不给足,干活稍有停歇就是鞭子抽、刺刀挑。
  死在矿坑底下的中国劳工,连卷破蓆子都没有,直接被踹进废弃的盲洞里当垫脚石。
  真正让这地方变成绝地的,是那年春天化雪。
  山皮底下全是水,透水的木柱子都被压得嘎吱作响。
  底下干活的劳工跪在泥水里磕头求饶,说地脉断了,再挖就要塌了。
  可带头的鬼子军官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不仅不让人撤,还在矿口架起了机枪,逼著劳工继续往死里掘。
  结果半夜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闷响,半边山樑生生裂开。
  成千上万吨的石头混著冰水砸下来,底下几百號劳工连带著木架子,一瞬间全被活埋在了几十丈深的地底。
  塌方之后,小鬼子嫌晦气,连挖都没挖,直接把矿口给炸塌封死了。
  底下埋著几百条惨死的冤魂,连骨头都没重见天日。
  从那以后,瞎子沟就成了死地。
  猎户不爱来。 跑山人不爱来。
  连採蘑菇挖野菜的婆娘,都寧愿绕远十几里,也不愿从这条沟口过。
  废矿洞多,塌坑多,地皮底下被活生生掏空了。
  一脚踩错,人就能掉进十几尺深的黑窟窿里。
  那些没人收尸的旧矿眼,后来成了蛇窝、獾洞、狐狸窝。
  洞口全是腥臊味;冬天风往里一灌,呜呜咽咽,像有人在洞底下哭。
  天刚蒙蒙亮,赵山河就带著青龙和黑龙进了瞎子沟。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灰濛濛地贴著地皮走。
  赵山河穿著那件胸口带著暗血的旧皮袄,单手提著那把栓动猎枪。
  他走得很慢,一双眼睛像鹰一样,一点点从周围那些半塌陷的矿洞和乱石堆上刮过去。
  突然,走在前面的黑龙停住了脚步。
  这头壮得像牛犊子一样的恶犬猛地低下了头,鼻翼剧烈地翕动著。
  它背上的黑色鬃毛一根根炸立起来,喉咙里压著极其低沉的呜咽。
  青龙也跟著伏低了身子,一双冰冷的狗眼死死盯住了前面第三个半塌的矿坑口。
  赵山河眼神一沉,大拇指无声无息地拨开了栓动猎枪的保险。
  他打了个手势,两条狗瞬间收声,像两道灰黑色的影子,贴著乱石堆散开。
  赵山河压低身子,顺著矿道口摸了进去。
  一进矿洞,外头的风声就被隔绝了。
  洞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蝙蝠粪便发酵的腥臭味,但在这股味道底下,赵山河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还有劣质旱菸留下的焦油味。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贴著湿滑生满青苔的岩壁,脚下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悄无声息地往深处走。
  拐过一个废弃的木斗车,前方的矿道突然开阔。
  一点极其微弱的昏黄灯光,在矿坑最深处跳动。
  噹啷。
  铁器磕碰岩石的脆响,在死寂的矿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山河眯起眼睛。
  借著那点防风灯的光晕,他看清了一个穿著厚棉袄的矮胖身影。
  那是疤眼刘。
  这镇上出了名的黑市中间人,此刻正撅著屁股,像头髮情的公猪一样,趴在一个生了红锈的废绞盘旁边疯狂地刨著冻土。
  他手里没拿铁锹,而是握著一把破柴刀,死命地凿著地面的冰层。
  “妈的……冻得跟铁块一样。”
  疤眼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手去抠挖出来的碎石块,连指甲翻卷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只要把钱挖出来,拿到西山坳去交给雷子,买那四个带著半自动步枪的活鬼去杀赵山河,他儿子的前程就保住了。
  喀啦。
  柴刀终於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壳子。
  疤眼刘激动得浑身一哆嗦,直接把刀扔了,两只手像狗刨一样疯狂往外扒土。
  他硬生生从冻土里拽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迫不及待地搬起旁边一块石头,对著生锈的锁扣狠狠砸了下去。
  啪。
  锁扣断裂。
  疤眼刘掀开铁盖,昏黄的灯光下,铁皮箱子里黄澄澄的金条和成沓的旧版钞票,瞬间晃瞎了他的独眼。
  他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箱子,先是点出四根金条和一千块钱,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塞进左边最贴肉的里兜。 那是跟雷子谈好的买命钱,一个大子儿都不能动。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黏在了箱底剩下的那两根大黄鱼和一千块现票上,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那只独眼里爆出病態的狂喜。
  韩老歪个老不死的东西拿他儿子的前程当把柄,逼他来当这个替死鬼。
  可那老东西常年躲在深山里,根本不知道外面黑市的行情! 剩下的这两根金条和一千块钱,就是他疤眼刘冒死跑这一趟凭本事抠下来的油水。
  “发了……这趟浑水真特么没白蹚。”
  疤眼刘一屁股坐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里,把那两根属於自己的金条死死攥在手里。
  他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冰凉,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贪婪和如释重负剧烈地扭曲著。
  他一边把金条往自己右边的兜里揣,一边神经质地嘟囔著:“赵山河啊赵山河,你別怪我心黑。要怪,就怪你这小畜生挡了我儿子刘俊的通天大道!有了这些钱……赵山河啊赵山河,你个小畜生就安心去死吧!“
  “你想让谁死?”
  一个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幽幽地在疤眼刘的头顶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钢刀,顺著他的天灵盖直接插进了脊梁骨。
  疤眼刘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僵,搂著铁箱子的手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昏暗的光晕边缘。
  赵山河单手提著那杆连发洋快枪,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静静地站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指著他的眉心。
  在赵山河的两侧,青龙和黑龙已经弓起了后背,惨白的獠牙在煤油灯下泛著令人胆寒的凶光。
  “赵山……赵山河?”
  疤眼刘嚇得连魂都飞了,整个人瘫在烂泥里,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铁皮箱子往棉袄底下藏:“你……你咋跑这来了?別开……”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窄的死矿坑里轰然炸开,橘红色的枪口焰瞬间照亮了整个黑窟窿。
  赵山河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给,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贴著疤眼刘的头皮呼啸而过,狠狠揳进他身后的岩壁里。
  崩飞的尖锐碎石像飞刀一样扎进疤眼刘的脸皮里,瞬间划出几道血口子。
  “啊——!”
  疤眼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剩下的话全被硬生生堵死在了嗓子眼里,一股温热的腥臊液体顺著裤襠就流了下来。
  咔嚓。
  赵山河单手向下一掰槓桿,一枚冒著热气的黄铜弹壳噹啷一声掉在冰冷的烂泥里。
  他大步跨过去,带著泥雪的军靴一脚死死踩在那个装满金条的铁皮箱子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懟进了疤眼刘大张著的嘴里,生生磕断了半颗门牙。
  “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赵山河冷冷地俯视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