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 章 老朋友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4 18:34      字数:2062
  南坡背阴处,一处地势稍平的开阔地,几株嫩草刚从残雪里钻出芽尖。
  一头身形健硕的公狍子正埋头苦干,耳朵尖偶尔灵敏地扇动两下,机警地捕捉著林子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它在这老林子里活得够久,知道越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这地皮底下的杀机就越重。
  “砰!”
  沉闷的枪响毫无徵兆地从百米开外的乱石岗响起。
  那公狍子猛地一惊,刚想弹跳逃命,却感觉后臀处像是被重锤生生砸碎,巨大的衝击力带飞了一串血花。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被血染红,拖著一条废掉的后腿,跌跌撞撞地扎进了一旁密集的灌木丛。
  “去。”
  赵山河伏在石塄子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原本潜伏在他身侧的一道墨色残影,顺著枪响的余音直接弹射而出。
  那是青龙。
  它在雪泥地上跑得极稳,利用惊人的速度在林间不断穿梭、封堵。
  每当狍子想要变道钻进死角,青龙便会带著一股子腥风出现在它视线里,硬生生將猎物往既定的方向驱赶。
  狍子惊恐到了极点,拼了命地往山坳下的那道狭窄石缝里钻。
  眼看就要钻进乱石堆。
  就在这时,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石缝草堆里,一道黑影猛地撞了出来!
  那是黑龙。
  它早已按照赵山河的指令潜伏多时。
  这將近半个月的磨炼和飢饿,让它的耐心和身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那一身虚膘早已烧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钢般的腱子肉,整条狗瘦了一大圈,却显得骨架格外狰狞。
  它早已按照赵山河的指令潜伏多时。
  在狍子撞到跟前的瞬间,黑龙后胯猛地一拧,像是一柄张开的重型捕兽夹,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截断了狍子的去路。
  “咔吧!”
  那是利齿锁进喉骨的声音。
  黑龙这一口叼得极狠,借著狍子衝撞的惯性,落地后腰部发力猛地一甩,直接將那百来斤重的畜生仰面翻倒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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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狍子的腿还在疯狂蹬踹,黑龙却死死压住对方的胸腔,喉咙深处翻滚出如闷雷般的威胁声。
  赵山河迈著稳健的步子,踩著咯吱作响的残雪走下坡。
  他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盯著还在发狠的黑龙,嗓音冷硬,没有半分起伏:
  “鬆开。”
  黑龙原本正沉浸在嗜血的兴奋中,喉咙里的嘶鸣还没停。
  可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它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一缩,原本绷紧的肌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按住。
  它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那张沾满鲜血的嘴从猎物喉咙上挪开,乖乖退到赵山河脚边。
  地上的狍子还没死透,被打碎的后胯在雪地上无力地蹬踹著,嘴里喷出一股接一股带血的白沫,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嗬嗬”声。
  赵山河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柄鹿角柄的“断脊”猎刀。
  刀刃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惨白的冷光。
  他精准地按住狍子的脑门,刀尖顺著颈骨缝隙猛地扎了进去,手腕极其老练地一翻、一绞。
  “咔嚓。”
  原本还在抽搐的狍子瞬间僵直,隨即软绵绵地瘫在了雪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赵山河没急著起身,刀尖在袍子最肥美的后腿处利落地一划。
  “嗞啦”一声,皮肉分离。
  他切下两块还冒著热气、连筋带骨的鲜红生肉,隨手往后一甩:
  “吃吧。”
  肉块落地的一剎那,一直蹲在远处的青龙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慢条斯理地低头咬住肉,並没急著吞,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林子,最后才退回树影下大口咀嚼起来,动作优雅得像个老练的杀手。
  可黑龙就不一样了。
  它这半个月被饿得眼珠子发绿,那块生肉刚落地,它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了上去。
  但就在嘴尖快要碰到肉的一瞬间,黑龙的动作却生生顿住了。
  它先是抬起那张沾满血污的狗脸,眼巴巴地瞅了一眼赵山河的背影,见赵山河没回头,也没出声,这才敢发疯似地一口咬住肉块。
  赵山河没理会这两条狗,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个装满烧刀子的皮壶。他仰起头,辛辣的酒液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在这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激起了一层透体而出的微汗。
  这將近半个月,他天天扎在这南坡的林子里,渴了饮雪,饿了吃熏乾的兽肉,睡觉都握著那柄鹿角柄的“断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层在红星厂养出来的官气、菸酒气,已经在这凛冽的山风里被吹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每一寸肌肉在发力时的紧绷感,是那股子能闻出百米外兽腥味的敏锐。
  身体恢復到巔峰了。
  他感觉,是时候去见那头山王了。
  “呼嚕……”
  就在这一瞬间,蹲在脚边的黑龙突然停住了舔舐雪地的动作,前肢猛地压低,喉咙里溢出一种极其压抑的嘶鸣。
  青龙更是早在两秒前就彻底融入了树影,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坡顶那块巨大的青石。
  赵山河眯起眼,顺著它们的视线看去。
  就在那块被风削平的青石上,站著个影子。
  是一头脖颈银灰、左耳缺了一块的老狼。
  它没急著动,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剥过它兄弟皮的人类。
  那双绿幽幽的眼珠子,在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透著股子让人骨头髮寒的理智。
  “老朋友,又见面了。”
  赵山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把皮壶掛回腰间,顺手提起了那杆槓桿步枪。
  狼这畜生最为记仇。
  尤其是狼王。
  去年在那窄谷里,赵山河当著它的面剥了狼皮,丟下野猪肉虽然救了它们一命,却也把这头孤傲狼王的尊严踩在了烂泥里。
  这半个月,这帮灰影怕是始终就在林子深处冷冷地盯著他,等的就是他落单、力竭,或者是像现在这样,刚猎到了一头肥美的狍子,心神最鬆懈的时候。
  这是来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