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 章 怨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4 18:33      字数:2564
  “等等,你刚才说是谁?”
  老二的声音都带了颤音,眼珠子死死盯著梁家骏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梁家骏被踹得倒在尿渍里,疼得直抽抽,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能下意识地顺著话头求生。
  “赵山河……红星厂的赵厂长……”
  “我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香港请回来的技术专家……你们要是动了我,赵山河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还没说完,老二抡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抽得又快又狠,力量大得惊人,连刀疤脸都愣了一下。
  “操!”
  刀疤脸回过神,张口就骂:
  “你发什么神经?!”
  赵山海没有理会刀疤脸,他半蹲下身,死死盯著地上的梁家骏,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说的那个赵山河,家是不是住在靠山屯,家里有个老婆叫林秀,有个女儿叫妞妞?”
  梁家骏愣住了,他哪知道赵山河家里有什么人,只能结结巴巴地应著:
  “我……我不知道他家的情况,我只知道是市里的李局长邀请他来当厂长,他以前就是一个农民……”
  赵山海的手指越扣越紧,指节一点点泛了白。
  错不了。
  这县城里,叫赵山河,又是从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路爬到红星厂厂长位置上的,除了他那个大哥,还能有谁?
  那一瞬间,赵山海只觉得胸口像是让人狠狠干塞了一把冰碴子,凉得发紧。
  紧接著又是一股火,顺著心口直衝到脑门。
  凭什么?
  凭什么赵山河离了这个家,离了他们这一摊烂泥,反倒越过越好,越混越高,连红星厂那种地方都能踩进去当厂长?
  而他呢?
  他当初咬著牙跑去市里,想举报、想翻身、想把赵山河狠狠踩回泥里。
  结果赵山河没倒,他自己倒先滚进了这种见不得光的脏局里,成了给人搭线下套的狗。
  想到这儿,赵山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老二!”
  刀疤脸怒喝一声:
  “你他妈怎么了,说话啊!听到赵山河的名字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是你什么人?”
  老二胸口起伏得厉害,手还在发抖,镜片后头那双眼都红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梁家骏,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山河是我哥。”
  屋里一下静了,落针可闻。
  刀疤脸愣了两秒,眼珠子在老二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头一回认真看他:
  “你哥?”
  “你哥都混成国营厂厂长了,你怎么混成这副狗样?”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钉子,钉进了赵山海心口里。
  他脸上的肉狠狠一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怎么混成这样的?
  他也想问。
  去市里那天,他明明是去举报赵山河的,材料、介绍信、路费一样不差地揣著。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赵山河拉下来,怎么让那个泥腿子也尝尝翻不了身的滋味。
  可人刚进市里,东西就没了。
  钱没了,信没了,连人都让这帮烂货堵进了巷子里。
  他们看他识字,会写字,嘴里还能吐两句人话,没捨得一下打死,反倒把他留下来记帐、带路、认肥羊、帮著做局。
  他不是没想跑过。
  可跑了一次,挨一顿打;跑两次,再挨一顿。
  到后来把柄也让人攥住了,脸也撕烂了,回去没门,留下没路,就这么一点点陷进来了。
  陷到今天,活成了这副连自己都看不上的鬼样。
  想到这儿,赵山海喉结滚了一下,眼里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怎么混成这样?”
  他盯著梁家骏,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那得问赵山河啊。”
  刀疤脸眯著眼琢磨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和你哥有仇啊。”
  他把那根粗木棍往腋下一夹,慢条斯理地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点上一根,吐出个浑浊的烟圈。
  “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亲兄弟哪有隔夜的仇?”
  他走到赵山海跟前,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山海的肩膀。
  “老二,既然是你哥,那我看在你面子上,就得给他这个面子。”
  “这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儿,咱不能做绝了,只要你哥给钱,我就把人交给他。毕竟他花大价钱请来的专家,有个值不少钱吧。”
  梁家骏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绳,忙不迭地点头,鼻血都甩了出来。
  “对!对!”
  “你们去找赵山河!找他来!他肯定会管的!钱、钱都好说!”
  “不行。”
  这两个字一落,屋里一下静了。
  刀疤脸慢慢转过头,看向赵山海。
  赵山海站在那儿,镜片后头那双眼阴得发黑,嘴角绷得死紧:
  “不能给他。”
  “谁都能放,这个人不能放。”
  梁家骏脸色一下变了,张著嘴还想说话,刀疤脸已经先眯起了眼:
  “怎么著?”
  “老二,你有別的想法?”
  赵山海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两只手死死扣住大腿根的布料。
  “大哥,这姓梁的是赵山河请回来的心尖子,是他的摇钱树!”
  “我不管赵山河想拿这洋鬼子去换什么技术,还是想换什么功劳。只要是他赵山河想干成的事,我就得让他干不成!”
  他猛地抬头,镜片后头那双眼珠子因为极度的嫉恨而烧得通红,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抽搐。
  “他想要人,我偏不给!他想求財,我就让他破財!他想当那个光鲜亮眼的赵厂长,我就非得亲手把他这层皮给撕下来,让他跟我一样,也在这臭水沟里滚上一遭!”
  这番话喷出来,屋里的空气都僵住了。
  刀疤脸盯著赵山海看了两秒,原本掛在嘴角的那点虚偽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
  “老二,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木棍往床沿上重重一磕,震得地上的梁家骏像触电似的一缩。
  “老子这儿是求財的买卖,不是你撒尿掐架的戏台子!你哥那是红星厂的厂长,那是会下蛋的金鸡,你在这儿跟老子扯什么毁不毁的?”
  刀疤脸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抬起那根满是毛刺的木棍,狠狠捅在了赵山海的嗓子眼上。
  “我告诉你,老子求的是財,谁耽误老子拿钱,老子就送谁上路。你那点家仇在老子眼里连个屁都不算,你要是敢坏了老子的財路,我第一个先把你填了坑!”
  刀疤脸的声音冷得像冰,屋里那两个壮汉顿时都不吭声了,连墙角那个女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死死顶著赵山海的喉咙,直到赵山海憋得老脸紫青,才阴惻惻地继续。
  “记住你的身份,还有你的地位。你也就是个会写几个字的狗腿子,要是再敢给我整那些同归於尽的浑水,我不介意在这屋里多刨一个坑。明白了没?”
  赵山海死死攥著拳头,那种耻辱感,那种悲愤感,让他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可看著刀疤脸那股子真敢杀人的狠劲,他浑身的骨头瞬间软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明白了!”
  刀疤脸冷哼一声,嫌弃地收回木棍,反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名片,扔给了守在门口的麻猴。
  “麻猴,拿上这玩意儿,去宾馆后头那个死胡同守著。那个开小轿车的小王八蛋要是回来接人,你就直接截住他。”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在尿渍里的梁家骏。
  “你就跟他说,红星厂的洋专家正在这儿陪哥几个喝茶呢,让他別白费劲乱转悠。想要人的话,让赵山河带上两千块钱现金,明儿中午,去城南那个废砖瓦厂仓库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