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狰狞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23 09:47      字数:2117
  大队部的卫生所里,生著一个半温不火的煤炉子。
  屋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红药水和酒精味。
  赵小玉费力地睁开眼,脑子里像是有几把钢锥在同时乱扎,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额头上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半边脸肿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怔怔地望著屋顶,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喉咙一阵发紧。
  自己没死成,这是被抬进大队卫生所了。
  床头柜上放著个掉漆的搪瓷缸子,里头装著半缸温水。
  赵小玉撑著发酸的身子,刚把搪瓷缸子捧到手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先是一声粗哑的咳嗽,紧接著就是男人扯著嗓子的叫嚷,破锣一样,狠狠砸进屋里。
  “我怎么了?!”
  “我给她送点吃的都不行?!”
  “我人就在门口站著,我又没进去,你们凭什么拦我?!”
  赵小玉手一抖,搪瓷缸子“当”地一声磕在床沿上,热水泼出来一片。
  她整张脸“唰”地一下白了。
  那声音她认得。
  赖子。
  她一下攥紧了被角,连呼吸都乱了,眼睛直直盯著窗户,像是下一秒窗户纸就会让人狠狠捅破。
  外头响起一道年老些的声音,显然是在拦。
  “赵赖子,你差不多得了!”
  “这是卫生所!你在门口嚎什么嚎!”
  紧接著又是老赤脚医生发急的声音:
  “你不许往里闯!你手里还拎著棍子,你想干什么?!”
  赖子立刻拔高了嗓门:
  “谁闯了?!”
  “我就是来看看我媳妇!”
  “我给她燉了鸡汤,他们不让我进去!”
  赵小玉听见“媳妇”两个字,胃里狠狠一翻,脸上那点血色彻底没了。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撑著床沿坐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伸手一把推开了窗户。
  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院门口外头,赖子正被老赤脚医生和大队部一个老头拦著,脚边放著个破布包,手里还拎著一根木棍,棉袄敞著怀,脖子缩著,一张脸冻得发红髮亮。
  像是察觉到了动静,他一抬头,正好和赵小玉撞了个正著。
  赖子先是一愣,隨即那双眼一下就亮了,脸上的横肉都跟著抖了抖,硬挤出一脸噁心巴拉的笑。
  “媳妇,你没事了吧?”
  “我来看你了。鸡汤我都带来了,等会儿你趁热喝两口,补补身子。”
  他说著,还把脚边那个破布包往上拎了拎,像是真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似的,咧著嘴往窗里瞅。
  “你先把身子养好。”
  “养好了,我就借村头那台拖拉机,把你接回我那院里去。”
  “那八十块钱彩礼我都给你娘了,咱们这就算是定了,过了明路了!回头挑个好日子,把亲戚街坊一叫,摆上两桌,你就正正经经是我赵赖子明媒正娶的媳妇了。”
  “到了我家,你就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到时候再慢慢把你养胖点,养得白白胖胖的。白天给我做饭洗衣裳,晚上好好给我暖被窝,早点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我保管亏待不了你,这比什么都强!”
  赵小玉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乾净,胃里都跟著狠狠翻了一下。
  她死死抓著窗框,眼里的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可胸口那股火也跟著狠狠顶了上来。
  “谁是你媳妇?!”
  这一声又尖又哑,带著股被逼急了的狠劲,连院里拦人的老赤脚医生都让她喊得一愣。
  赵小玉盯著赖子那张脸,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著,眼泪往下直掉。
  “赵赖子,我告诉你——”
  “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我看到你就噁心!”
  赖子脸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咧开了嘴。
  “你又说这话?”
  “赵小玉,你娘都收钱了。钱都收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你现在嘴硬没用。早晚还不是得跟我走。”
  赵小玉抓著窗框的手指骨节泛白,眼泪混著额头渗出的血水往下砸,她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朝著窗外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是她收的!不是我收的!”
  “她收了你的钱,你娶她去啊!!”
  这一声吼出来,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赵赖子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原本那股子装出来的“心疼媳妇”的偽善面具彻底撕碎了,露出了底下那张又凶又赖、令人作呕的流氓底子。
  他猛地往雪地里重重啐了一口浓痰,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又下流。
  “娶她?老子花了八十块黄花大闺女的价钱,去娶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寡妇?!你当老子冤大头啊!”
  他拎著手里的木棍,往前狠狠顶了一步,隔著窗户死死盯著赵小玉。
  被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一盯,赵小玉刚刚撑起来的那点硬气,瞬间被现实的恐惧彻底击碎。
  她浑身一软,整个人顺著窗框滑跪在地上,眼泪决堤般往下砸。
  愤怒变成了极致的哀求,她看著窗外的恶魔,哭得嗓子都哑了:
  “那我以后赚钱还给你……我还给你!”
  “我出去打工,我给你算利息,我双倍还给你!求求你饶了我吧……”
  她趴在窗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著,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给你磕头都行,你別逼我了,我求求你了……”
  听著这悽厉的求饶声,赵赖子不仅没有半点动容,反而冷笑了一声。
  他看著哭得毫无尊严的赵小玉,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拄,脖子一梗,露出那口熏黄的烂牙,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残忍。
  “没有是吧?”
  他死死盯著赵小玉空空如也的双手,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手里没现钱,没有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装?!”
  “我都这个岁数了,还等你以后赚钱?让你这么一拖,十年八年的,老子还生不生儿子了?!”
  赵赖子越说越来劲,手里的木棍把地上的积雪戳得砰砰直响,唾沫星子横飞:
  “你要么现在把钱原封不动地还我,要么你就是我媳妇!”
  “別跟我扯什么以后!老子不听那些虚的!”
  他猛地伸出那只粗糙脏污的手,隔著窗户狠狠一指赵小玉的脸,一字一顿,带著把人逼上绝路的狠毒:
  “我今天,就认今天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