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见光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20 08:44      字数:2521
  沿路的院门“哐当”“吱呀”地一扇接一扇打开,扫雪的、挑水的、刚披上棉袄出门的,全都愣在门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咋了这是?”
  “谁在喊?”
  “那不是老赵家的小玉吗?”
  赵小玉披头散髮,赤著一只脚,脸肿得老高,嘴角还破著,整个人像是刚从狼窝里爬出来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踉踉蹌蹌往前扑。
  “救命啊!”
  “李翠花收了赵赖子八十块钱,要把我卖给那个老光棍!”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乡亲们救命啊!”
  这几句话一扔出来,人群里顿时“轰”地一下炸了锅。
  卖闺女这种事,背地里谁都能猜两句。
  可真当著全村人的面,从一个读过高中的黄花大闺女嘴里哭喊出来,那味道就彻底变了。
  “八十块?我的个亲娘,这不是卖人吗!”
  “赵赖子都快四十了吧?这不糟践好人家姑娘吗!”
  “作孽啊!老赵家这是疯了吧!”
  赵小玉刚衝到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背后赵山林已经拖著瘸腿追到了。
  “你还敢喊?!”
  赵山林红著眼,猛地从后头扑上来,一把將她狠狠按进了雪地里!
  “扑通!”
  赵小玉整张脸都砸进了冰冷的雪壳子里,嘴里瞬间呛进一口雪沫,手里的碎瓷片都差点脱手。
  她疼得浑身发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赵山林死死压著肩膀按在地上,半边脸贴著雪,冻得发麻。
  “三哥……”
  赵小玉哭得嗓子都劈了,眼泪混著雪水往下淌,“三哥我求你了……你放了我……我不想去他家送死啊……”
  赵山林压在她背上,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极其阴毒的咒骂:
  “现在知道叫哥了?晚了!”
  “你个贱货,你还敢当街嚎丧?!咱们老赵家的脸都让你丟光了!你吃了家里的饭,今天就是绑,老子也要把你绑到他炕上去!”
  他说著,一把薅住赵小玉头髮,把她整张脸从雪地里拽了起来,“你再敢嚎一声,老子现在就把你满嘴牙敲下来!”
  这时候,赵赖子也捂著流血的手赶了上来。
  他手背上那道口子还在往下淌血,疼得一张脸都扭曲了,眼神却透著股子极其暴虐的淫邪。
  “还敢跑?!老子花钱买的货,还治不了你了?!”
  他衝上来,抬脚就朝赵小玉腿弯狠狠踹了一下!
  “啊——!”
  赵小玉疼得整个人一下蜷了起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赵赖子还不解恨,捂著手骂了一句娘,抬手照著她后背又下了两下黑手,嘴里骂得唾沫横飞。
  “给脸不要脸的婊子!老子八十块钱都拍桌子上了,你就是老子的人!今儿你就是爬,也得给老子爬回屋里去脱裤子!”
  这几下打得极重,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全村人的眼里。
  人群里,一个身板壮实的汉子终於看不下去了,往前狠狠顶了一步。
  “赵老三,鬆手!你们这是干什么?把人往死里打啊!”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老汉也黑著脸开了口:
  “都什么年代了,还当街按著大姑娘抢人?这是旧社会土匪恶霸那套!再这样,我们就去公社告你们!去派出所说理!”
  这几句话一出来,围著的人顿时群情激愤。
  “对!还有没有王法了!”
  “人家姑娘不愿意你们还硬绑?真逼出人命看公安抓不抓你们!”
  赵山林一听“公社”“派出所”,先是一愣,紧接著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梗著脖子骂了回去:
  “告个屁!这是我老赵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们扯什么公社派出所?!我妹嫁人,天王老子也管不著!谁再多嘴,別怪我不讲同村的情分!”
  李翠花一看儿子开骂,立刻像只护食的母狗一样扑上来,拍著大腿就衝著人群嚎丧:
  “就是!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养的,我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
  “什么旧社会新社会,少拿那些大帽子嚇唬我!我自己家的闺女,难不成还轮到你们这帮外人来指手画脚?!你们谁家不要彩礼嫁闺女?站出来让我看看!”
  她越骂越疯,唾沫横飞,头髮都散了,真就张牙舞爪地往前扑,指甲都快戳到那壮汉脸上了。
  那壮汉气得脸都青了:“放你娘的狗臭屁!她都哭成这样了,鞋都跑丟了,你还说是家事?有这么作贱亲闺女的吗!”
  赵赖子一听,立刻把脖子一梗,捂著流血的手就往前顶,脸上那股子滚刀肉的无赖劲彻底翻了出来。
  “家事怎么了?!我给了钱,她就是我媳妇!”
  “八十块钱一分不少,红糖、纸菸也拎上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充青天大老爷?!”
  他越说越来劲,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珠子红得发邪,指著那几个出头的汉子挨个点名:
  “你来!你动我一下试试!”
  “今天谁敢碰老子一下,老子明儿就搬铺盖躺你家炕上吃你家米、喝你家汤!反正我就一个人,烂命一条,光棍一个!你们这些有老婆有孩子的,谁他妈耗得过我?!”
  这几句极度无赖的流氓话一砸下来,原本真想上手的那两个汉子,动作都硬生生顿了一下。
  倒不是怕他打架。
  是这种烂泥一样的绝户滚刀肉,真惹上了,天天去你家闹事,全家都不得安寧。
  李翠花一看有人迟疑,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叉著腰得意地大骂:
  “听见没有?!人家一分彩礼不少给,这门亲事我做主了!谁再多嘴一句坏我家的好事,老娘先撕烂她的嘴!”
  那年纪大点的老汉气得直喘粗气,指著雪地骂道:“你放屁!人都被你们按在雪里打出血了,你还说亲事!”
  雪地里,赵小玉被赵山林死死按著。
  听著李翠花和赵赖子那些顛倒黑白、令人绝望的话,看著原本想帮忙的村民因为畏惧无赖而退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连牙齿都咬得“咯咯”直响。
  没有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
  她猛地转过头,狠狠一口死死咬在赵山林压著她的手腕上!
  “啊!”
  赵山林吃痛,手猛地一松。
  赵小玉趁著这一松,整个人像只濒死的困兽一样往前猛躥了半步,朝著人群就扑,哭得声音都裂了:
  “救救我!我不嫁给他!我寧可今天死在村口,也不进他赵赖子的门啊——!”
  这一声,比前头所有哭喊都更惨烈,透著一股不留退路的决绝。
  几个原本犹豫著的妇人,眼圈当场就红了。
  而赵赖子一看她还敢挣,脸一下子全黑了,抬脚又要往前踹:“臭婊子,老子今天弄死你!”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村西头那边,猛地炸起一声女人的厉喝。
  这一嗓子又高又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过来,硬是把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抽得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村里的妇女主任王秀兰裹著深蓝棉袄,踩著积雪,脸色铁青地大步冲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村里的老娘们儿,显然是听见动静一块儿赶来的。
  王秀兰一过来,先扫了一眼地上的赵小玉。
  头髮散著,脸肿著,脚上还少了一只鞋,冻得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里滚出来一样。
  再看赵山林红著眼,还想往前扑;赵赖子手上见了血,满脸凶光;李翠花叉著腰骂得唾沫横飞。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就难看到了极点。
  “赵山林,把手给我鬆开!”
  “赵赖子,你再往前一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