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夜惊雷!第一枪,敬这操蛋的世道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13 16:32      字数:2821
  出了破屋,寒风夹著雪花,像蘸了盐水的鞭子,劈头盖脸地往脖颈里抽。
  这也就是在关东山,换个地方,这股“白毛风”能把人的骨头吹酥了。
  赵山河把从家里顺来的破羊皮袄领子竖起来,死死护住怀里那杆老洋炮。
  这是把前膛火药枪,最怕受潮。
  一旦火药湿了,这就是根烧火棍,遇见野兽连自杀都费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的“黑瞎子沟”走。
  每走一步,雪都没过膝盖,拔腿都费劲。
  但他不敢停,也不想停。
  虽然家里有了粮,有了被,妻女冻不著饿不著了。
  但这不够。
  对於一个重活一世的男人来说,光活著没意思,得活出个样来!
  今晚这顿乔迁宴,要是没肉,那就是打他赵山河的脸!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进林子了。
  四周黑得像锅底,只有风吹松树的“呜呜”声,像鬼哭狼嚎。
  赵山河停在一棵老红松下,並没有急著瞎跑,而是蹲下身,摘掉棉手套。
  没有手电,眼睛是瞎的,手就是眼。
  他把那只热乎的大手贴在雪地上,闭上眼,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起伏不平的雪面上轻轻划过。
  风向是西北。
  如果要找猎物,得逆风摸,不然人还没到,身上的味儿就把牲口嚇跑了。
  “硬壳雪……有点塌……”
  忽然,赵山河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这地方背风,雪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冰壳,被踩碎了。
  他凑近了,抓起一把那里的碎雪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松树油子味里。
  赵山河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夜里亮得嚇人。
  是傻狍子!
  而且是刚过去不久!这气味还没散!
  赵山河的心臟猛地缩紧了。
  狍子这东西,大雪天为了省热量,不愿意动弹,通常会找个背风的“雪窝子”臥著。而且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毛病——聚堆。
  只要找到一只,那就是一窝!
  他不再用脚踩雪,而是从腰间解下那盘捕兽夹子,把裤腿扎紧。
  整个人像一只捕食的狸猫,专门踩著树根、裸露的石头,一点一点往枯树林深处挪。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前面的倒伏枯树根底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赵山河猛地停住脚步,呼吸屏住。
  借著微弱的雪地反光,他看见了那枯树根底下,有两团灰濛濛的影子。
  那是两只体型硕大的公狍子!
  它们正依偎在一起取暖,时不时抖动一下那招风的大耳朵,警惕地听著周围的动静。
  距离三十五米。
  赵山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个距离,有些悬。
  手里的老洋炮是土法造的,没有膛线,超过三十米,铁砂子就散了,杀伤力大减。
  但不能再近了。
  这傻狍子虽然傻,但耳朵极灵,再往前一步,脚下的雪被踩碎的声音就会惊了它们。
  一旦让它们跑起来,这大雪天神仙也追不上!
  赌一把!
  赌这把刚抢回来的老枪火药还够劲!
  赌他赵山河两世为人的枪法!
  赵山河缓缓趴在雪窝子里,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棉裤,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但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他慢慢举起枪,动作慢得像是在推太极。
  枪托死死顶住肩膀(土枪后坐力能碎锁骨),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寻找著最佳的角度。
  他没有瞄准头。
  这枪没准星,打头容易打飞。
  他瞄准的是两只狍子脖颈交错的位置。
  一枪,我要你们俩的命!
  风声忽然大了。
  “呜——!!”
  一阵狂风卷著雪粉呼啸而过,掩盖了一切声音。
  就是现在!
  赵山河眼底寒光一闪,手指扣动那冰冷的扳机。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裂!
  枪口喷出一股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照亮了那片枯树林!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赵山河肩膀一阵剧痛,浓烈的黑火药硝烟味瞬间呛进了肺管子。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枪一扔,拔出腰间的侵刀,像头猎豹一样冲了过去!
  必须快!
  老洋炮打不死是常事,要是让伤了的狍子跑了,今晚这顿肉就飞了!
  衝到枯树根底下,赵山河脚下一滑,直接扑在了那团热乎乎的东西上。
  没跑!
  都没跑!
  那只大一点的公狍子,脖子上被密集的铁砂轰出了一个血窟窿,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死了。
  另一只小一点的,被散开的铁砂打断了后腿,正躺在雪地里绝望地蹬腿,发出“呦呦”的惨叫。
  “好!好!好!”
  赵山河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一把按住那只还在挣扎的狍子,手起刀落,侵刀精准地刺入心臟,给了它个痛快。
  大丰收!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赵山河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看著这两只加起来得有一百三四十斤的猎物,看著那殷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他突然仰起头,衝著这漫天的风雪,发泄似地吼了一声:
  “啊——!!!”
  去你妈的老赵家!
  老子有枪有粮有肉!
  老子以后就是这片山林的王!
  ……
  半个时辰后。
  破土房內。
  屋里暖和了不少,灶坑里的火烧得正旺。
  那口破铁锅上冒著热气,一大锅白面馒头正在笼屉里散发著诱人的麦香。
  “娘,爹咋还不回来?”
  妞妞缩在炕头的新被子里,手里捧著一小块刚蒸好的热馒头皮,正一点点地啃著,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这馒头真香……要是爹在就好了,爹也能吃。”
  “快了,快了。”
  林秀坐在灶坑边,手里拿著双筷子,眼神却一直往门口瞟。
  虽然家里有了粮,但这深山老林的,男人出去这么久没动静,她心里还是发慌。
  就在这时。
  “吱嘎——”
  那扇破木门被推开了。
  风雪裹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样走了进来。
  “当家的?!”林秀惊得站起来。
  只见赵山河满身是雪,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整个人像个雪人。
  但他脸上的笑,却比这灶坑里的火还亮堂,还烫人!
  “媳妇!接货!”
  赵山河大吼一声,身子一歪,肩膀一卸。
  “咣当!”
  “咣当!”
  两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屋顶的灰直往下掉。
  两坨巨大的、带著血腥气和热乎气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破土地面上!
  林秀借著火光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那是……
  两只像小牛犊子一样的野牲口!
  那灰黄色的皮毛,那长长的大耳朵,还有那还在滴血的脖子……
  “狍……狍子?!”
  林秀惊得捂住了嘴,声音都变调了:
  “还……还两只?!”
  这可是傻狍子啊!肉最嫩、最肥的傻狍子!
  平时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户,进山三天也不一定能打著一只,赵山河这才出去两个钟头,竟然扛回来两只?!
  “爹!是大肉肉!”
  妞妞虽然没见过这玩意,但那股生肉味告诉她,这是最好吃的东西!她兴奋地把馒头一放,从被窝里钻出来,拍著小手直叫唤。
  赵山河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媳妇,快!这馒头蒸得正是时候!”
  “拿刀!切肉!”
  他指著地上那两座肉山,豪气冲天:
  “那只小的,腿被打坏了,皮子卖不上价,咱自己留著吃!”
  “今晚咱们不做別的,先切他五斤后座肉!配上这白面馒头,给妞妞燉个烂乎的!”
  “那只大的,皮子没坏,明天一早我去供销社换钱!给妞妞买糖吃!给你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赵山河走过去,一把抱住还在发愣的妻子,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林秀一激灵。
  “秀儿,傻看著干啥?”
  赵山河看著妻子脸上的泪,声音变得温柔又霸道:
  “我说过,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让你们娘俩喝风。”
  “以后,咱家天天过年!”
  林秀看著这一地鲜血淋漓的猎物,闻著锅里馒头的香气,看著丈夫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终於確信,这不是梦。
  这就是她男人的本事!是她们娘俩的依靠!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手忙脚乱地去拿那把生了锈的菜刀:
  “哎!哎!我这就做!这就燉肉!”
  这一夜,靠山屯最破的“鬼见愁”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和麦香。
  那霸道的香气,顺著风雪飘出老远。
  那是赵山河向这个操蛋的世道,打出的第一枪!
  也是这个新生的小家,红红火火的第一顿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