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7-01 03:49 字数:4115
第208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掀开帐帘,吕范缓步走出中军帐,望著天边已然泛起的鱼肚白,喃喃自语道:“天——
——快亮了啊————”
此时营寨之中的喊杀声已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火焰还在燃烧著残垣断壁,“噼啪”作响。
吕范心中很清楚,关羽必然已率军,將己方营中那些未能及时匯聚到中军的散兵游勇,都给尽数剿灭了。
他登上帐外一处临时搭建的简陋望台,目光扫过不远处荆徐联军的阵列。
对面那个关羽,竟然只带了区区四五千人,便敢来强攻我这座万人据守的大营?!
这个结论给吕范带来的震惊,一点也不比方才营寨被破时要小。
震惊过后,紧隨而至的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让他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关羽!
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觉得我吕子衡,根本不配让你动用全部兵力?
狂妄!
简直是狂到没边了!
也太瞧不起人了!
这关羽————莫非脑子有什么毛病?!
有必要这样嘛?!
不过吕范一怒之下,也就是怒了一下,隨后便只剩下了无奈。
可————可这关云长或许脑子是真有毛病,但他人也是真的猛啊!
居然真就凭这么点儿人,便踏破了我军的营垒!
手握一万大军,坐拥深沟高垒之险,却被兵力不足己方一半的敌人摧枯拉朽般打垮————如今只能领著不到六千残兵,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
我吕范————確实不配让人家看得起啊————
这仗打得————真踏马窝囊!
少顷,他还是强迫著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方才关羽和那手持双戟的猛將轮番衝击中军大阵,却始终未能撕开阵线。
几次进攻中,虽然关羽和那猛將依旧所向披靡,可他们身后的士卒却跟不上了,终究还是被己方依託著密集的阵型给顶了回去。
要说自己的中军,怎么也不会比整座大营更难打,这就说明,对面的荆徐联军,已是强弩之末了。
想到那手持双戟、状若疯虎的猛將,吕范心头又是一凛。
此人————倒是好生凶猛!
其陷阵时的武勇,竟与伯符有得一拼!
江淮之地,何时又出了这等人物?
不过,虽说他判断关羽所部已是强弩之末,可心中却没有生出丝毫反攻的念头。
毕竟他这边连“强弩”都算不上,只凭地利防守尚能勉强维持,进攻?
拉倒吧!
他手里这六千残兵,大半都已溃散过一次,正值惊魂未定之际————
让他们去攻打关羽和那双戟猛將?
只怕还没衝到跟前,士气便先垮了!
况且发起进攻,总不能还排著圆阵吧?
眼下这几千人缩在中军的方寸之地,尚算是稳固,可一旦展开队形,也就没了“铁桶阵”的凝聚力,处处皆是破绽。
对面的关羽和那猛將若不管不顾,趁机直插中军————
如今己方阵中已无悍勇之士能挡其锋芒,纵然还有亲卫,可这不就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吗?
关键根本就看不见贏面啊!
就算打退他们又能如何?
舒城————肯定是无望了————
大局已败!
当务之急,乃是儘可能地保存实力!
吕范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眺望阵外荆徐联军的动向。
借著微熹的天光,他只见对面正在重新整队集结,並未急於发动进攻,似乎是要休整一下。
由於袁军的弓弩手在方才的激战中已损失殆尽,而关羽所部作为夜袭的一方,也並未携带弓弩这种玩意儿,因此双方眼下都没有远程投射的能力。
他们只能隔著残破的营垒与倒地的尸体,陷入了一种略显诡异的僵持。
对面攻不进来,自己也打不出去————这是要比拼耐性?
反正谁也奈何不得谁,何必呢?
还是说————
关羽其实是在等援军?
是等舒城里的陆康出兵?
还是等从船上调来的生力军?
吕范心头一沉,猛地攥紧了拳头。
不能再等了,必须当机立断!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招来身边的一名亲卫,附耳低声嘱咐了一番。
亲卫听完,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將军,嘴唇动了动,最终脸上浮现出一股“豁出去了”的决绝,重重抱拳:“属下————定不辱使命!”
吕范在高台上,盯著那亲卫穿过己方的圆阵,一步步走向对面荆徐联军的阵线。片刻后,对面的阵型裂开一道缝隙,那名亲卫被放了进去。
见此情景,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只要肯谈,就有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亲卫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疾步来到吕范面前,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神色:“启稟將军!关將军同意了!”
吕范闻言,悬著的心终於落下,隨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汹涌的疲惫感。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强行驱散了睏倦,又整了整身上的甲冑,扶正头上的兜鍪,有些沙哑地说道:“隨我出阵!”
接著他便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穿过己方密集的阵线,昂首阔步走到了两军阵前。
与此同时,对面的军阵也缓缓分开,走出了一个身形魁伟的武將。
只见他红脸长髯,手持青龙偃月刀,甲冑上满是斑斑血渍,儼然如一尊从血火中走出的神魔。
吕范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著那傲然而立的身影,朗声问道:“敢问將军,可是关羽、关云长?”
对面的红脸大汉闻言,沉声道:“正是关某。”
吕范望著那魁梧的身影,对其语气中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
他在脸上挤出敬仰之色,再次欠身拱手,声音拔高几分:“在下吕范,字子衡,添为孙怀义帐下副將。今日得见將军尊顏,实乃三生有幸!”
他语气愈发真挚:“將军当年隨刘使君於酸枣会盟,討董锄奸,匡扶汉室,此等大义,天下共仰!范虽身处淮扬一隅,亦是心嚮往之!”
“更令范神往者,乃是將军汜水关前阵斩华雄之盖世神勇!虎牢关下力战吕布之无双气概!此等事跡,早已传扬海內,令天下武人无不闻之心折!”
“范每每思之,恨不能亲睹將军当年的风采!”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满是惋惜:“唉,只可惜————天意弄人,如今竟是在此刀兵相向之际,方才得以拜会將军,甚为遗憾!”
吕范这番搜肠刮肚的马屁,拍得是又响又亮,那效果怎么样呢?
只见关羽听完,眉峰轻轻挑动了一下。
他虽不知对面那个吕范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可来自敌人的讚誉,如一缕清风般,吹散了他心头的几分不耐。
儘管他依旧保持著威严,语气却明显缓和了几分:“些许陈年旧事,何足掛齿。”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吕范身后正依託著车辆和拒马,结阵自守的数千袁军,话锋一转:“倒是吕將军你————在这般逆境之下,还能约束部伍,令数千疲兵溃而復聚,治军之严谨,令人钦佩。”
吕范一听,心中暗喜。
嘿,听这话估计有门儿!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忙摆手,姿態谦卑:“关將军谬讚,谬讚了!”
“范不过是略尽本分,使士卒不至於自乱罢了。比起將军这般当世名將,实乃萤火之於皓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吕范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今日率军与將军在此地血战,实非范之所愿!”
他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吾与將军之间,並无私仇。说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范与孙怀义奉命围攻舒城,乃是因那庐江太守陆康妄自尊大,折辱了袁將军;而关將军您率军至此,奋战多日,则是为了救援陆康,践行道义。”
吕范顿了顿,语气坦然道:“经过昨夜血战,两军胜负已分————將军神威盖世,范心服口服,自知舒城断难再图。”
他自光直视著关羽,语气中带上了恳求:“故此,范斗胆相询,將军可否————高抬贵手,允我率本部残兵,就此撤离此地?”
“將军若能应允,范及麾下將士,无不感念將军大恩!”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左手下意识地轻抚胸前长髯,並未立即做出回应。
吕范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见关羽没有直接拒绝,赶紧趁热打铁道:“关將军明鑑!”
“您与麾下將士,昨夜奋战,杀敌破寨,壮哉!”
“然————到了此时,疲敝之態也已是表露无遗。”
“攻坚拔寨,本就难免折损。若再强行与我军这数千兵將作困兽之斗————”
他挥手向后,加重了语气:“范此处尚有六千余眾!粮草輜重,皆藏於车中,足以支撑一月!”
“將军若执意率部强攻,我军依託车阵,定然是死战不退!如此,將军纵能取胜,恐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將军此来,目的已然达成,何苦为了斩尽杀绝,再给摩下將士增添无谓的死伤呢?”
关羽依旧只是沉默。
站在他侧后方的甘寧见状,忍不住向前一步,带著几分不甘,低声说道:“关將军,岂能就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要不让末將带人再攻一次?”
关羽微微侧头,看向甘寧,同样压低声音答道:“兴霸,你我麾下將士,经此一夜血战,早已是强弩之末。”
“吕范此人,確有几分本事。他率这数千残兵蝟集一处,依託车阵拒马,已成铁壁。
若强行破之,我军伤亡必巨。他既愿意主动撤离,又何必再徒增死伤?”
“且那孙伯符的援军距此只剩两日的路程,若吕范当真死战不退,到时候我军被前后夹击,只怕形势便要逆转了。”
说到这儿,关羽將目光投向远处的舒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等率军来此,本就是为了救援庐江陆康。如今舒城之围已解,你我也算是尽到了本分————”
“至於城中那位陆太守————呵呵,至今闭门无声,想来也是自有考量。”
“罢了,允他撤军便是。”
甘寧顺著关羽的目光,望向一片寂静的舒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浑身泥污血渍,眼神中满是疲惫的將士,咬了咬牙,最终只是重重“嗨”了一声,看向一边,不再言语。
关羽见甘寧不再反对,转头对著望眼欲穿的吕范,沉声道:“好!既如此,关某便充你率部撤离!”
吕范闻言,强压心中的激动,再次躬身行礼,马屁如滔滔江水:“將军神威,范五体投地!將军胸襟,更是海纳百川,大仁大义,范钦佩之至!”
“今日之恩,范与麾下將士,定当永铭於心!他日若有缘再会,吾等————”
关羽只是挥了挥手,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吕將军,无需多言,请便吧————莫要再生事端。”
“是!是!关將军还请放心!吾即刻便走!绝不敢再扰將军!”吕范闻言如蒙大赦,躬身后退了两步,接著便转身疾步奔向己方阵中。
而就在回到阵中的瞬间,吕范脸上谦卑的笑容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鷙:“快!传令下去!”
“除了粮秣,其他輜重统统放弃!”
“甲冑兵刃不离身,保持警戒!”
“中军隨我断后!其余各部,依次撤离!动作要快!”
他语速飞快地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內心依旧是无比紧张。
仁义无双?
万一是兵不厌诈怎么办?
谁知道那关云长使得是不是缓兵之计?
若是他趁我率部撤离之时掩杀过来————
绝不能放鬆警惕!
他紧握腰间的佩剑,不时看向关羽的方向,带著麾下兵马缓缓向著营寨东门退去。
然而,关羽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自始至终都立於阵前,青龙偃月刀拄地,望著吕范的队伍撤出营寨,没有任何想要毁约的意思。
至於甘寧,则將双戟重重插在了地上,抱著膀子站在一旁。
虽然他满脸都写著不爽,却也遵守著关羽的將令,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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