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涌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14 12:34      字数:5058
  掌锋碾下,皮肉崩摧。
  就在陈成手掌贴上去的一剎那,缠布魔的左脸,整个轮廓都消失了。
  颧骨坍陷,猛地向內凹进去一大片。鼻樑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被压得完全闭合,软骨和皮肉一起塌进颅腔。眼眶向內坍挤,那只幽红的左眼瞬间爆开。
  下頜骨从中间断开,彻底歪朝右侧。巨口之中,凌乱参差的利齿纷纷崩碎,四散飞溅。
  那层连精铁长刀都砍不破的死灰色皮肤,就好像糊墙的草纸,干透之后片片崩裂。
  最后崩烂成无数碎屑,被掌风扯著,打著旋向后飞卷而去。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明劲瞬爆造成的效果。
  前所未有的鼎盛暗劲收束成一点,在皮下內爆,辅以透甲、崩雷双特性加持,內爆效果恍若无数天雷,同时引爆。
  原本有皮肤兜著,內部爆烂的东西,多少还有个拘束。
  但此刻,崩烂的皮肤碎屑尚未飞远,那些东西便紧隨其后,被掌风扯著,混成一道暗红色的激流,射出数丈之外。
  暗劲似乎犹未消解,继续在那道激流之中內爆。
  將那些东西,爆成更加细碎的微粒、游丝,最后在风中化作一蓬蓬糜雾。
  下一瞬。
  陈成翩然落地,身形向后飘了一段距离,身上没有沾染丝毫污秽。
  月光洒落,雪雾渐散。
  缠布魔还站在那。
  只是它的脖颈以上,已经空无一物。
  那颗格外巨大的脑袋,被陈成的一巴掌,彻底抹掉。
  颈椎的断口参差不齐,碎骨茬子戳在灰白色的筋肉里,像被掰断的老树桩。
  腔子正中央,一股灰白色的浆液正在往外冒,稠得像隔夜的粥,泛著气泡,沿著脖颈的弧度往下淌。
  一息。
  两息。
  那丈许高的身躯终於还是倒了下去,像一座高塔在失去顶冠之后,终於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彻底坍塌。
  轰然一声,积雪炸开,地面微颤。
  现场死寂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从山坡上掠过,呜呜的响声,终於將王鹏呆滯的目光唤起一丝神采。
  他像是大梦惊醒般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缩一扩的瞳孔中,陈成的身影,连同远处竖插的木盒早已不在。
  只有那具怪物的无头尸身,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太……太强了……那种力量绝不是寻常武者所能拥有的……”
  沈纯也才刚回过神,声音颤得厉害。
  双手十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冻土里,冻得骨节发青,却浑然未觉。
  她的心神深处,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还不敢相信。
  “老王……老王……”
  杜文顺已经坐了起来,一边猛咽口水,一边忍不住颤声嘀咕:
  “那……那是一位秘传武者吧?他是不是认识你?要不然怎么会救我们两次?要是没有他,我们早完了……”
  “不认识……”
  王鹏訥訥摇头,缓了缓,又沉声补了一句:
  “你別瞎猜,也別瞎传,人家有意蒙面换装,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我们受人救命之恩,先不说报答什么,至少別给恩人添麻烦!”
  “嗯,是这理儿!”
  杜文顺重重点头,原本还想问那木盒怎么办,硬是把这话给憋了回去。
  这时,数道极速飞掠的劲风呼啸声传来。
  正是庞清元带著几名诛邪红甲赶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有刚刚经歷战斗的痕跡,其中两人还受了些轻伤。
  “这……这是何人的手笔?”
  庞清元的目光落在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上,不只是他,身后几名诛邪红甲眼中,也都充满了惊疑之色。
  旋即,他们的目光齐刷刷从尸体上,转向王鹏和杜文顺。
  “我刚醒,不清楚。”王鹏摇了摇头。
  “我……我压根没敢看……”杜文顺缩著脖子,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庞清元目光扫向另一边。
  张文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沈纯的状態亦是极差,只不过,意识还清醒著,她不可能没看到。
  “沈纯。”
  庞清元沉声问道:
  “是何人斩了这头缠布魔?”
  “回庞大人……”
  沈纯定了定神,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不认识那人……但我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白衣如雪,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
  此言一出。
  王鹏和杜文顺暗暗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刚才王鹏对杜文顺说的那几句话,也被沈纯听进去了。
  不给恩人添麻烦,已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庞清元和他的副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眼底皆有思忖之色,像是真在猜那俊美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
  婚宴这头。
  陈成赶回来时,新郎敬酒的环节已近尾声。
  但,主桌的主位,始终给他留著。
  一见他进门,周龙便简单应付了一下面前那桌的客人,快步跑过去迎他。
  將他带到主桌主位坐下后,周龙才又回去继续敬酒。
  “阿成,你上哪去了?”
  李氏也坐在主桌,紧挨著陈成的左首位。
  “有个朋友给我带了点外地特產,我去取了一下,顺便閒聊了一阵。”
  陈成此刻已经换回原先的衣服,並且仔细检查过,自己身上並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跡。
  包著木盒的粗布,也已经被他扔掉,那粗布上有血跡和冻土的痕跡,不能留。
  “特產?”
  李氏瞥了一眼陈成竖放在他们座位中间的那个扁长木盒。
  盒身看著朴实无华,乌沉沉的,隱隱透出金属光泽。
  是什么特產要用这样的木盒装?
  李氏眼中有些疑惑,却並没有开口询问。儿子想说自然会说,儿子不提,她便不问。
  隨后。
  主桌眾人开始轮番给陈成敬酒。
  新娘的母亲最是热情真诚,其他几位重要宾客也都对陈成毕恭毕敬,气氛倒也融洽热络。
  周龙敬完其他桌的酒,虎妞也跟著张罗完,二人回来后,主桌的气氛便更好了。
  陈成长时间超高强度闭关修炼下来,也是难得放鬆一次。
  他与周龙呷著小酒,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虎妞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著。
  他们的童年並没有多少阳光,却並不缺少值得回忆的东西。
  所处位置不同,再回首,亦有不同的滋味。
  “成爷!我来敬你一杯!都是苦槐里出来的,还望成爷赏脸……”
  曹八斗端著个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他此刻脸色潮红,目光迷离,看样子是没少喝。
  所谓酒壮怂人胆。
  在旁人看来,他曹八斗是喝多了,才敢过来敬酒。
  陈成却发现了他背后的小动作,懒得点破,赏脸,自是不会。
  见陈成没有举杯,曹八斗並无恼意,继续笑呵呵地往前凑,也不插嘴,就硬杵在陈成旁边。
  片刻后。
  一只手从曹八斗身后探了出来。
  那手略显乾瘦,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够不著。
  它贴著曹八斗的衣摆,一寸一寸往前挪,终於落在那个竖放的木盒上。
  五指捏紧顶端,用力一提……
  木盒纹丝未动。
  旋即,第二只手伸了过来,十根手指死死捏著木盒上端的两个角,用尽全力,猛地往后一拔……
  木盒依旧纹丝未动。
  继续拼命用力了几息,那双手已然指节煞白,指盖泛青,手背筋脉突突直跳。
  可那木盒,就像是一块生了根的磐石,任凭那两只手如何拼命使力,始终一丝一毫都未曾挪动。
  那双手终是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
  隨后曹八斗也便退开了。
  以陈成今时今日的五感六识,这点小把戏,就跟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一样,什么都藏不住。
  他不戳破,只是不想坏了周龙大喜的日子。
  实际上,那二人已经上了他的必杀榜。
  今天敢偷东西,明天就敢杀他陈成。
  这种祸根,必得儘早剷除乾净。
  ……
  婚宴结束后。
  陈成把李氏送到了內城门处。
  城门洞內,灯火通明,精锐兵卒覆甲执戟,守卫森严。
  陈成停下脚步,侧身让李氏先走:
  “娘,我这头还有点別的事要办,您先回去歇著吧。”
  李氏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成右手横拎著的木盒,说道:
  “这盒子,娘先帮你带回去?”
  “不必,您拿不动。”
  见陈成摇头,李氏也便没再多说什么,独自朝內城走去。
  陈成站在后面,透过城门的门洞,看著李氏走入內城灯火通明的主街,他这才安心离开。
  安南坊。
  一条通往贫民窟的背街上,曹八斗和梁光並肩走著。
  街两旁的铺子早上了板,偶有个把灯笼掛在外面,光晕昏黄,照得路面上的积雪泛著一层灰扑扑的脏色。
  过去这月余时间,都尉府和诛邪司夜夜在外城巡逻,红月庵余孽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夜里的街道上,勉强有了些零星的行人。虽然个个缩著脖子走得飞快,到底还是比原先那种鬼城般的死寂要强。
  “梁光,你他妈真是个废物,那样一个盒子都拿不动。”
  曹八斗双手揣在袖筒里,下巴缩进领口,口鼻冒著白气。
  梁光愣了一下,以前他还是巡司书吏时,曹八斗总是光哥长光哥短,喊得那叫一个諂媚。
  可如今,张口含妈闭口废物,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可如今,张口含妈闭口废物,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他侧头看了曹八斗一眼,那张曾经在他面前堆满諂笑的脸,此刻绷得跟块铁板似的,眼角眉梢全是嫌弃。
  时光匆匆恍如昨日,物是人非,竟能变得如此之快。
  目光收回,梁光並未接话。
  风吹过来,扯来街边垃圾堆里的酸臭,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他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空落落的大袄裹紧了些。
  今晚对他触动最大的,还得是陈成。
  那木盒曹八斗没碰过,不知道深浅,可他梁光却一清二楚。
  那看似普通的木头盒子,实际重达数百斤,没有几个成年壮汉,根本別想搬得动。
  可陈成回来那会儿,一只手就能横拎著那木盒,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这样一比较,他梁光心里,怎么可能还不清楚陈成如今的实力?
  “你別说了……拿不拿得动,那也不是我们能贪图的东西……这也就是陈成心善,换个武者,只怕早把咱俩宰了!”
  梁光沉声说道:
  “你只晓得读书,等哪天让真正的武者收拾过一次,你就知道厉害了!听我一句劝,以后万万別再打陈成的主意!”
  “哼!武者有什么了不起?”
  曹八斗撇了撇嘴,梗起脖子道:
  “等我將来文选高中,有了官身功名,武者就只配给我看家护院!”
  “你说的那是低阶武者……”
  梁光眉心紧蹙道:
  “照我看,陈成如今恐怕已是暗劲高手,他才十六岁……你好好想想,十六岁的暗劲,將来多半能斩获武卫功名。你就算做了文官,也始终低他一等。”
  “你……这……”
  曹八斗被梁光这番话逼到墙角,面子有些掛不住,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等自己文选高中后,就招几个一炷血气的武者回来做护卫,前呼后拥,出入威风。
  可若换做是暗劲强者,他曹八斗恐怕这辈子都高攀不起。
  这是不爭的事实,他压根没法反驳。
  “啊……呃啊……”
  街道远端,一处拐入巷子的岔口內,忽然爆发出阵阵淒凉惊恐的尖叫声。
  紧接著,巷口连滚带爬地衝出几个人来,瞧著装束模样,像是一群帮会打手。
  平日里的威风蛮横荡然无存,个个面如死灰,鞋都跑掉了,嘴里尖叫、嘶喊著听不清的字句,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跑在最后头的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腿一软,扑倒在雪地里。
  黑暗中,一道披著血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斗篷兜帽却压得低,完全看不清脸,只看得见兜帽下,露出的一截裹缠著黑布的下巴。
  他手里提著一把铁锤,锤头足有海碗大小,稜角分明,寒光熠熠,上面还在往下滴血。
  “砰!”
  一声闷响之下,那个扑倒之人的脑袋,被重锤生生砸爆。
  声音犹未消散,另一个正在跑著的人,脑袋也被骤然砸爆,身子又往前衝出两步,才扑倒在地。
  那血袍子的脚步看似不紧不慢,眨眼间却已跨过尸体,又追上了另一个,锤影一闪,地上便又多了一具尸体。
  顷刻间,巷口积雪已被洇得一片暗红。
  梁光瞳孔皱缩,脸色煞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血……血袍子?不是说已经被诛邪司杀光了吗?怎么又……又冒出来了……”
  “逃啊!蠢货!还愣在那……”
  曹八斗的脸色更是难看,脑子倒还冷静,扭头就跑。
  然而。
  他才刚一转身,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后方街道上,不知何时又走出另一道身披血色斗篷的身影。
  后者就那么静静站著,仿佛在等曹八斗和梁光跑过去。
  月光洒下,同样是大帽遮面,看不清容顏,但后面这个血袍子的衣袖处,却露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甲狭长,还涂著红色的指甲油,应该是个女人。
  曹八斗定睛一看,染红那狭长指甲的,並非指甲油,而是犹在滴滴坠落的,鲜血。
  “妈呀……”
  曹八斗的腿瞬间软了,身子颤颤巍巍靠在梁光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梁光比曹八斗还不如,不止是身子瞬间软下去,双腿之间更是瞬间涌出一股腥臭温湿。
  ……
  一段时间后。
  陈成来到这条街道上,以他的目力,隔著很长一段距离便已经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其中有两具,他一眼便认出了身份。
  梁光被钝器砸烂腰腹,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甩在一边。
  陈成並没有过去,远远確认后,便悄然退回了街角的黑暗中。
  他来的路上,南外城各处,至少已经升起三支都尉府鸣鏑。
  这意味著,今夜红月妖人又开始大面积作乱。
  当然,这並不奇怪,诛邪司今晚出城办差,坐镇南外城的诛邪红甲数量锐减。
  红月妖人抓住这个空窗期作乱,无疑是明智之举。
  今晚外城势必会很乱。
  陈成心中雪亮,並不想被捲入这场祸端当中,加快速度朝內城赶。
  只不过,他刚走出去一段距离,却听见一双孩童叫嚷哭泣的声音,从一座寻常民宅中传出。
  紧接著,那两道哭声先后戛然而止,彻底消失了。
  就连极轻的呜咽也无。
  这些畜牲,连孩童也杀……
  陈成眸子一冷,原本纵跃如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定在街道一角,面朝那座民宅,將手里的木盒竖放在身边。
  盒盖开启,一抹寒光从盒缝里幽幽漫出。
  那光不急不缓地铺开,將陈成的半张脸映成冷白色,將雪地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明月还在头顶,灯笼还在街角晃动,可木盒周围丈许之地內,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
  而与此同时,远端某处正有一名诛邪红甲朝这边极速赶来。
  月光下,她身段柔美,容貌清丽,与其自身覆甲提剑的形象反差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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