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狂书生周子敬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02 18:19      字数:2013
  江锦十抬脚便朝著其他船只而去,来都来了,先好好看看,哪怕找不到合適的人,欣赏欣赏西湖的美景也是不错的。
  通过甲板来到另一艘船,江锦十一进来便看到一白面书生站起身。
  “学生以『秋夜』为题,作七绝一首:银汉无声转玉盘,露华新湿桂花寒。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好!”眾人纷纷喝彩。
  江锦十静静听著,诗確实不错,但太过纤巧,和那些文人的无病呻吟一样。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若无真实的经歷,所创作的诗词自然是要少一些韵味的。
  又一人站起,是个面黄肌瘦、穿著洗得发白长衫的中年人:“以秋为题,在下不才,有一边塞秋:朔风捲地黄沙起,孤城落日胡笳悲。十万英魂无归处,犹向边山寄寒衣。”
  诗毕,船舱內一片寂静。这诗与先前那些风花雪月的作品截然不同,粗獷悲凉,带著金戈铁马的气息。
  一名锦衣青年嗤笑一声:“这诗,杀气太重,少了文人的雅致。”
  “文人之雅,当在何处?”中年人平静地问。
  “自然在於山水之间,花月之下,美酒佳人相伴,诗词歌赋相和。”青年摇著摺扇,姿態优雅。
  中年人点头:“那確是人生乐事。只是不知,若边关失守,匈奴南下,这山水花月、美酒佳人,又当如何?”
  青年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主座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抬手示意:“诗各有境,不必强同。”
  青年却不依不饶,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回应:“战场之事,非身处其中难以评判。为將者,胜败乃兵家常事;为兵者,生死为国本分。”
  “好一个『为国本分』!”中年人突然提高声音,“只是不知,这国可曾记得那些本分之人的姓名?可曾抚恤他们的家小?可曾……”
  “周子敬!”主座老者厉声喝止,“不可妄议朝政!”
  名叫周子敬的中年人咬了咬牙,坐回原位。
  江锦十注意到,周围人看周子敬的目光多有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狂生。
  约莫一个时辰后,诗会进入自由吟咏环节。文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饮酒作对,交换诗稿。
  江锦十看著周子敬独自走到船头,望著黑沉沉的湖面。
  “周先生!”
  周子敬回头,颇有礼节的拱手:“敢问您是?”
  “我叫江十,从北疆而来!”
  “原来是江公子。”
  江锦十走到他身边,也望向湖面:“方才周先生那诗,可是所指北疆?”
  “北疆……”周子敬喃喃道,“我年轻时曾想去北疆,投笔从戎,可惜家母病重,未能成行。后来母亲去世,我又要抚养弟妹,一拖就是二十年。”
  江锦十侧目看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周子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中仍有一团未熄的火。
  “周先生如今是?”
  “在城东开一家私塾,教几个蒙童识字,混口饭吃。”周子敬自嘲地笑笑,“偶尔参加这种诗会,被人当做笑柄。”
  “为何是笑柄?”
  “因为我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周子敬转头看他。
  “比如方才我问的那些。在这些人眼中,诗会就该风花雪月,谈政论军是粗俗不堪。可我不明白,文人若只知吟风弄月,不问民间疾苦,那读书何用?”
  江锦十心中一动,这正是他要找的人——不只有文才,更有担当。
  但江锦十仍要再试探,看看这人的真材实料。
  “周先生可有什么治国安邦之见?”
  周子敬沉默片刻,低声道:“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北疆与西凉之患,不在外敌,在內政。若能使边民安居,交好邻国,何来战事连绵?”
  “如何能做到?”
  “减赋税,兴屯田,开互市,设学堂。”周子敬一口气说完,又苦笑道,“这些都是书生之见,让江公子见笑了。”
  “不,”江锦十郑重地说,“句句在理。”
  虽然想法有些天真,比如交好邻国,难道匈奴是可以交好的吗?
  弱国无外交,这话的含金量可不低!
  就在这时,船舱內传来一阵喧譁。
  两人回身,见主座老者站起,宣布今晚的“诗魁”评选开始。眾人將各自最好的诗作呈上,由三位扬州名士评判。
  周子敬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却没有上前。
  “周先生不参评?”
  “参评需交二两银子的『润笔费』。”周子敬声音乾涩,“我交不起。”
  江锦十心中瞭然。难怪诗会上那些华服公子个个踊跃,原来这“诗魁”不只是虚名。
  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我替周先生交。”
  “这如何使得!”
  “就当是我买下周先生的诗稿。”江锦十接过那捲诗稿,展开一看,是首《悯农》,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他深吸一口气,將诗稿和自己的银子一同呈上。
  只是令江锦十不解的是,崔家需要人才去参加科考,按理说岂会用这样的方式,若是周子敬这般有学才的人却没有银子,那崔家不就错失了人才?
  “江公子!我家小姐有请,不知是否方便?”这时怀夏走上船头,额头上的汗珠表明她已经寻找江锦十一段时间了。
  江锦十朝著周子敬拱手,“周先生可先等等诗魁结果,我去去就来!”
  “江公子,我会等你的!”
  江锦十跟在怀夏身后,来到了一艘船內,这里並无旁人,只有崔望舒。
  崔望舒依旧戴著面纱,和上次的装扮並无太大区別,看来对方就喜欢这样清冷的妆造。
  “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江锦十大咧咧在崔望舒的对面坐下,看著满桌的佳肴美酒,却不知这女人到底有何心思。
  白廷站在船舱外,替江锦十把风。
  “小女子贸然请江公子前来,还请恕罪!”崔望舒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无妨!崔小姐有话直说!”
  崔望舒坐下后才慢慢开口,“上次不知江公子是北疆之主,颇有怠慢,望江公子勿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