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吴州的夏天还没走。
  阳光晒在机场高速上，空气中蒸腾著似有似无的恐怖热浪，远处的车流像在微晃。
  今天林东凡亲自当司机。
  儿子林復兴坐在副驾驶位上，女儿林昭夏坐在后排，靠著车窗刷手机。车里放著轻音乐，没人说话，气氛难得的安静。
  快开学了，两兄妹要回京读书。
  楚灵兮本来要来送，临时被学校叫去开会，走的时候依依不捨，叮嘱林东凡一定要把两个孩子安全送上飞机。
  林东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昭夏。
  吩咐道：“到了京城后，別忘了给你妈打个电话。她要是没接到，你就一直打，打到她接了为止。”
  林昭夏头也不抬：“知道了，这点事你都说了三遍。”
  “就是，虽然我妈的脑子不怎么好使，但她都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女孩，还能被人拐走不成？”林復兴甩给林东凡一个白眼。
  有那么一刻，林东凡真想一脚剎那踩下去，靠边停车。
  然后用拳头教育一下这个逆子。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揍娃犯法
  林东凡毫不客气地斥道：“我跟你妹妹说话的时候，你最好给老子闭嘴。上次你无证驾驶的事，老子还没跟你算帐，做人別太飘。”
  林復兴缩了缩脖子，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车子拐进停车场。
  林东凡隨便找了个车位停下。
  三个人下车。
  林復兴自觉地去后备箱搬行李箱。
  林昭夏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手机，还在刷视频。林东凡正准备锁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我！”
  林东凡闻声回头。
  只见杨青从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额头上全是汗。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条纹便衣，裤子也是皱的，皮鞋上全是灰，像是从某个刑侦现场直接跑过来的。
  林东凡笑问：“你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说谁凑热闹呢？”杨青喘著粗气，弯腰扶著膝盖缓了好几秒：“復兴要回京城了，我这个未来老丈人能不来送送？”
  林復兴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昭夏抬起头，眼神在杨青和林復兴之间来回扫，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杨叔，你家谁这么倒霉啊？小南还是小北？”
  “昭夏，可不能这么黑你哥，他在我心里很完美。”杨青一本正经：“你哥跟我家小南，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事你爸已经同意。”
  林昭夏看向老爸林东凡，见老色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昭夏又看向林復兴，只见向来没脸没皮的林復兴，这会儿那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皮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你可以啊。”林昭夏竖起大拇指，笑侃：“这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的事，你別听杨叔瞎说。”
  在妹妹面前聊这事，林復兴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杨青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本书，塞到林復兴手里：“拿著，路上閒得没事可以看看。到了京城好好学，別辜负我和你爸对你的期望。”
  林復兴低头一看，差点惊掉眼球。
  只见封面上面印著几个醒目的大字——《贤婿养成宝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从入门到精通，教你做一个合格的女婿。”他翻开扉页，上面还有杨青的亲笔签名——“赠贤婿復兴，望早日成才。杨青赠。”
  怕妹妹笑话。
  林復兴尷尬地书塞回杨青手里：“杨叔，你这是什么玩意儿？是在地摊上买的吧？”
  “地摊怎么了？地摊上的书也是知识。”杨青又把书塞回去：“你给我好好看，回头我要考你。”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笑不活了……”
  林昭夏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大笑：“杨叔，你太有才了。我哥以后要是娶了小南，你是不是还得给他发个毕业证？”
  “那当然。”杨青认真地点点头：“不但有毕业证，还有学位证，优秀毕业生还有奖金。”
  “……！！！”
  林復兴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东凡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出闹剧，只是笑一笑，什么也没说。这时机场的广播响了，提醒乘客登机。
  “拿好行李，跟我走。”
  林东凡在前面带路，杨青似乎怕未来女婿累著，匆匆把林復兴的行李箱拉了过来，大包大揽地当起了苦力。
  直到把俩兄弟送进安检口，杨青还恋恋不捨地望著两个孩子的背影，捨不得收回目光。
  林东凡踢了他一脚：“行了，人都走了。”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杨青向渐行渐远的俩兄妹挥手喊话，等林復兴回话后才收起兴致。
  出了机场大厅。
  林东凡甩给杨青一根香菸：“局长的位子，你没坐上去，失落不？”
  “失什么落？”杨青点上烟，不屑一顾地回道：“老子本来就对吴州市局的那个位子没兴趣，是你非要把老子往火坑里拱。”
  林东凡笑问：“那你对哪个位子感兴趣？”
  “有能耐你就把我往部委推，我对上级刑侦局的局长位子比较感兴趣。”杨一脚轻吐一口烟，仿佛这人生本就该云淡风轻。
  林东凡笑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一，老子现在就送你进京……”
  话未说完。
  43码的大脚丫子已经踹在杨青的屁股上
  杨青被踹得往前踉蹌了两步，稳住身形，回头冲林东凡咧嘴一笑：“这可是你说的，我回去就写简歷，你帮我递。”
  “写吧，你写几份我就烧几份。”林东凡道。
  杨青笑眯了眼睛：“真他妈骚气。”就跟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拍拍屁股上的灰，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停车场走。
  他边走边道：“话说回来，付新平也是个人才，居然能从老子的嘴里把肉叼走，到底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你不行。”林东凡道。
  杨青止步回头：“放屁，老子不管用什么姿势开车，起码能飆半个小时！老子哪不行？”
  “脑子不行。”
  林东凡缓吸一口烟。
  慢条斯理地回道：“人家老郭说了，你没有基层一把手的工作经验，硬伤摆在这里。就算老子是个画饼大师，也填不上你这个窟窿。”
  “懂了，是你不行。”
  杨青转身便走：“节哀吧，回头我给你整一坛鹿鞭酒，好好补一补，爭取早日把腰杆挺起来，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