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你不是说带本座走吗?!」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30 12:04      字数:2343
  李寒风看著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你说什么?”
  那剑往后飘了一点。
  “本座说——本座说——哎呀反正就是——”
  李寒风往前走了一步:“你诅咒我朋友?”
  那剑又往后飘了一点。“没有没有,本座没有那个意思——”
  李寒风再往前走一步:“我不要你这把剑了。”
  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是真的走,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哎哎哎——!”
  那剑在后面追,“本座乱说的!本座嘴笨!本座不会说话!你別走啊!”
  李寒风不理它,继续走。
  那剑飘到他面前,挡住他,又飘到左边,挡住他,又飘到右边,挡住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它也跟著往前飘了一步。
  李寒风停下来,看著它。
  “你烦不烦人?”
  那剑悬在半空中,剑尖垂著,剑身上的光一明一灭的。
  “本座……”
  了一下,“本座不是故意的。”
  它的声音很小,和刚才那个“冰霜满地冰封千里”的臭屁剑判若两剑。
  李寒风看著它。
  它飘在那里,铁灰色的剑身,黑布条缠著的剑柄,落在上面又被抖掉的叶子,和那些插在剑冢里的、一动不动的、不会说话的剑,没什么两样。
  “没有本座,你也出不去呀。”
  它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在说一件很丟人的事。
  李寒风看著它:“放我出去。”
  那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带我走。”
  李寒风没有回答。
  那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说了一遍:
  “你带我走,我就放你出去。”
  李寒风还是没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柄剑。
  那柄剑也看著他,剑身上的光一明一灭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等了很久。久到那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它开始往后退,久到它想说“算了你不带就不带吧”。
  然后它听到一个字。
  “嗯。”
  那剑愣住了。
  它飘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剑身上的光都停了。
  “你……答应了?”
  它的声音在发抖。
  李寒风看著它,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是“嗯”的意思。
  那剑的光猛地亮起来,亮得整棵树都镀上了一层银,亮得那些光禿禿的树枝像是重新长出了叶子,亮得李寒风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它在半空中转著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剑身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笑,笑得停不下来。
  转著转著,它忽然停下来,飘到李寒风面前。
  “那本座放你出去了。”
  它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臭屁的调子,但李寒风听出来了,那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抖。
  幻境开始碎裂。
  和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不是慢慢地、一片一片地碎。
  是从那柄剑开始,从剑尖到剑柄,从铁灰色的剑身到缠著黑布条的剑柄,一道一道的裂纹爬上来。
  每一条裂纹里都透出光,那光很亮,亮得李寒风睁不开眼。
  幻境里的一切都开始碎,那把椅子,那座大殿,那些低著头不敢看他的下属。
  那棵光禿禿的树,那些落了一地的叶子。
  碎成一片一片的,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场倒著下的雪。
  李寒风睁开眼。
  他站在剑冢里。周围是那些灰濛濛的雾和无数的剑。
  他低头看自己。
  是他自己,他回来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柄剑,直接往前走。
  “哎——!”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幻境里那种洪亮的、中气十足的调子,是一种更真实的、带著一点点喘的、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声音。
  “你就这么走了?”
  李寒风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和他平时走路一样。
  那剑从后面追上来,飘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你不是说带本座走吗?!”
  李寒风看著它:“我只是嗯,又没说可以。”
  那剑愣住了。
  它悬在半空中,剑身上的光一明一灭的,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你——”
  它的声音拔高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嗯了!嗯就是答应了!你——”
  它说不下去了。
  因为它看到李寒风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耍本座?!”
  那剑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剑身嗡嗡地颤,叶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本座在这里等了你多少年!本座为了见你,连开场白都练了无数遍!你就——你就——”
  它气得说不出话,剑尖对著他,抖个不停。
  李寒风绕过它,继续走。
  那剑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
  “最烦腹黑男!和他真是一模一样!”
  李寒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著那柄剑:“他?”
  那剑也停下来,飘在半空中。
  它的剑身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看別处,又像是在躲什么。
  “没什么。反正你走了就別回来。”
  李寒风看著它,看了几息。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
  他听到身后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他停下来,那声音也停了。
  他继续走,那声音又响了。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那柄剑,飘在他身后三尺远的地方,不远不近,不声不响。
  剑尖垂著,剑身上的光也收敛了,安安静静的,像一柄普通的、不会说话的剑。
  他走快一点,它也快一点。他走慢一点,它也慢一点。
  他停下来,它也停下来。他站在那里,它也站在那里。
  李寒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想,这柄剑,跟它那个开场白,一点都不像。
  说是什么冰霜满地冰封千里一剑出鞘万剑俯首。
  可它连被拒绝了都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像一条被主人丟下又偷偷跟回来的小狗。
  他走了很久。
  剑冢很大,那些雾在脚边翻涌,那些剑在两边立著。
  他走过那些剑的时候,它们都往两边让,像是怕他,又像是在给他让路。
  那柄剑跟在后面,它们看到它,让得更开了。
  不是怕,是敬。
  是那种下属看到掌门、弟子看到师父、小剑看到大剑的那种敬。
  它没有理它们,只是跟在李寒风后面,安安静静的。
  李寒风停下来,看著前面。
  那里有一团雾,比別处的都浓。他看不清雾里有什么,但他知道,意意就在那边。
  他能感觉到。
  他们五个之间,一直有那种感觉。
  就是在,就是知道。
  他在,她也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剑跟了一步。
  他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李寒风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团雾。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那剑没有回答。
  它飘在他身后三尺远的地方,剑尖垂著,安安静静的。
  李寒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它也跟了一步。
  他没有再停下来,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往前走,走向那团雾,走向意意在的地方。
  “本座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让本座跟一会儿?”
  李寒风没有回答。
  但他走慢了一点。
  很慢,慢到身后的剑不用追,慢到它飘著飘著,就到了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