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灵丹初成,炎炎洞中话难处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16 22:02      字数:4784
  是日。
  崖瀑石窟,子夜时分。
  【每日结算】
  【今日初涉灵丹之道,以凡火淬灵药,终有所成。虽经蹉跎,而不废功。评价:中中。】
  苦熬了多日的陈舟见状,微微一喜。
  自入龙蛇山以来,每日结算所得的评定几乎都在下中上下浮动,日復一日,不见出奇。
  今日却是难得,居然突破了下等大关,得了个中中。
  旋而喜色一敛,目光继续往下看去。
  【得药鼻一窍。自此嗅觉通灵,可辨寻常丹药气息中所蕴药性,闻其味而知其材。】
  机缘入体的一剎那,陈舟的鼻尖微微一痒。
  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像是有一缕极细的清风钻入了鼻腔深处,在某个此前从未被触及的地方轻轻拨动了一下。
  隨后便没了动静。
  陈舟揉了揉鼻子,一时没觉出什么异样来。
  可就在下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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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气味忽而从身前案上那只陶盏里涌入了鼻端。
  先前他炼丹完毕时,也曾凑近闻过。
  可在不使用辨丹术下,鼻子里嗅到的不过是一团混沌的药气,分辨不出什么名堂。
  但眼下再闻,便截然不同了。
  那股原本混为一体的药气,在他的感知中竟是被一层层地剥开了。
  最先涌上来的,是一缕乾燥而温厚的气味。
  带著几分土腥与草木的焦香。
  “这…便应该是黄精了吧?”
  陈舟眼中明光一亮。
  黄精正是这道五气辟穀丹中,用作承载药性的引子。
  至於再往后,便闻不大清楚了。
  倒也不是此般机缘太过粗糙,而是此丹主材都是取天地间无形无质的灵机,自然也无有味道。
  “药鼻……”
  陈舟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这般机缘的作用,眸中精光越发明亮起来。
  若是此般机缘落在旁人身上,或许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造化。
  可对於他这般励志在丹道上走出些名堂的人而言,却是妙极!
  非但对於他往后炼丹时多有增益,同时也意味著往后若是得来些寻常的灵丹,便可以无需花费財货购买丹方,而是能尝试自己破解。
  “此一机缘,甚妙啊!”
  陈舟忍不住合掌称快。
  但旋而回过味来,心头又生出几分懊恼来。
  “如此说来,先前我那几张丹方不是白买了!”
  一念及此,顿也生出些哭笑不得的神情。
  只是转念一想,若无此丹方,他怕也得不到如此评定、机缘。
  一啄一饮,皆是命定。
  摇头苦笑下,陈舟便也不再多想此事,权当破財换来此般机缘。
  如此一想,便顿时舒服起来。
  旋即將心神自古井中抽出,目光落回到身前。
  照夜灯安静地悬在石案上方,灯焰跳动,映出一小圈暖黄。
  而在灯光所照之处,石案上搁著一只粗朴的陶盏。
  盏中,静静躺著一枚丹丸。
  丹成五色,轮转交织。
  只是表面略有些粗糙,远不如先前从苗九龄那里购得的那般圆润光洁。
  看品相,著实是不大好看。
  可陈舟盯著它看了一阵,面上却渐渐浮出几分满意的笑来。
  別看眼下这枚丹丸卖相不佳,可药效却是实打实的。
  先前炼成后,他便以方才从柳长庚处学来的辨丹之法探入其中,取了一缕丹气细细分辨。
  结果叫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此丹的药效,竟是比先前在苗九龄处购来的同款辟穀丹还要强上一筹。
  虽不至於强到哪里去,可差別是真切的。
  自家的丹火果然一如既往,哪怕是换做炼製灵丹,效用不曾消失。
  只不过满意归满意,可陈舟心里也清楚得很。
  眼下这炉丹之所以能成,靠的可不全是自己本事,其中运气成分更要占上大半。
  若是现在再让他復刻一炉出来,成功与失败怕也只在五五之间,他並没有完全的把握。
  翻手將丹丸收入瓷瓶当中,陈舟不由心里轻嘆一声。
  这供给炼炁士所用的灵丹,和他以往所炼的世俗丹丸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其中诸般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世俗丹药的炼製,说到底不过是水火烹煮、控温投料的功夫。
  只要药材配伍得当,火候拿捏到位,成丹便也是水到渠成。
  但眼下所炼的灵丹不同。
  从灵材料理投炉,再到真炁引导药<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的手法……
  一步步看似和先前炼製世俗丹丸相差不大,可內里差距却是天差地別。
  哪怕丹方上已经將诸般步骤写得分明,然而纸面上的文字同实际操作之间的差距,又何止千里。
  光是火候两个字,便能叫庸人琢磨上一辈子!
  也得亏陈舟首个炼製的是五气辟穀丹,所需主材是天地五气灵机。
  除了采摄要花些功夫外,几乎都是白来的。
  不然的话,光是这旬日里浪费掉的灵材,怕是都要把陈舟最后的钱囊掏空。
  “好在最终是成了。”
  陈舟鬆了口气,將手中瓷瓶搁在案上。
  整个人往后面靠了靠,放鬆躯体的同时,脑海里总结著此番炼丹的经歷。
  成是成了,这一炉下来暴露出的问题也著实不少。
  最大的一桩,便是他对灵材药<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过程的理解还远远不够。
  五行相生相剋,灵机清浊变化。
  光是单个拿出来便足以叫人头痛,更別说眼下里还混杂一处,更是叫人头痛无比。
  如此情况下,若是光靠自己闷著头琢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此念一生,陈舟心头便涌出几分静极思动的意味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听泉谷中,日夜不輟地炼丹修行。
  谷中清净倒是清净,可也安静得叫人有些发闷了。
  况且眼下距离先前劫修那桩事已经过去了有不少时日。
  自那之后,外面也再没什么动静传来。
  先前柳长庚中途来过一回,说山中的清剿已近尾声,漏网的几条小鱼陆续被拿下了。
  涤尘市也恢復了往日的光景,甚至因为此番紫府山主亲自出手的缘故,山中的秩序反倒比以往更紧了几分。
  如此看来,前番事情的余波应当是已经平息了。
  “这个时候出门,应当没什么风险才是。”
  想到此处,陈舟便是定下念头。
  既然自己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便去找能指点自己的人。
  而放眼当下,龙蛇山里最合適的人选,自然便是炎炎洞的苗九龄了。
  拿著丹方上门求教自然是冒昧了些,可若是以后学的姿態討论些炼丹经验,想来便也无虞。
  “便如此定了,明日一早就去寻苗道友探討一番。”
  陈舟熄了丹鼎下的炉火,吞下一枚自家炼製的辟穀丹。
  丹丸入腹,一股温热绵绵的气息便自腹中散开。
  很快便有饱腹感油然而生,而且较之先前服用苗九龄所炼的辟穀丹,饱腹感更为强烈些许。
  虽然差的不多,可落在口中的感受却是极为明显的。
  陈舟点了点头,暗暗將此般体会记在心底。
  而后闭目盘膝,采摄灵机,温养真炁。
  对如今的他而言,每日修行已成了定例。
  身后灵脉气机交织吞吐,不知不觉间,已积蓄得盈盈一片。
  真炁在经脉中周流不殆,较之初入龙蛇山时,无论是总量还是质地,都精进了不少。
  这般日夜不輟的苦功,到底还是有回报的。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
  天色方白,谷中晨雾尚浓。
  陈舟收拾停当,將照夜灯收入袖中,照例把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
  最近他思来想去平白养著这青鹿也费事,索性便想放它离去。
  可这畜生好似是吃惯了白食,就算陈舟解了术法束缚,却也赖著不走。
  没法之下,便也任它如此。
  眼下来,这惫懒货色正躺在里面打著酣。
  玄冠则是趴在鹿舍顶上,懒洋洋的目送他离去,尾巴甩了一下,便又闔上了眼。
  出了听泉谷,过落石滩,翻过山樑。
  一路脚程不慢,约莫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便到了炎炎洞外。
  洞口两侧的矮松还是那副模样,赭红色的岩石地面上热气蒸腾,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
  陈舟走到洞口前,朝里面扬声通报了一句。
  “在下玄舟,前来拜访苗道兄。”
  不多时,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来的不是苗九龄,而是先前那个负过伤的少年道童。
  左臂上的白布已经拆了,想来是已经痊癒。
  许是因为自家老爷和陈舟有过交流的缘故,此刻里见到他,面上的神情便是比上回要自然了许多。
  当先便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玄舟前辈。”
  “我家老爷眼下正在前厅待客,一时间怕是脱不开身。”
  “不过老爷先前便有过交代,若是前辈来访,万万不可怠慢。”
  “还请前辈隨我入內稍坐,老爷应客过后便会出来。”
  陈舟点了点头,也不在意。
  一路隨那道童入了洞,穿过甬道,到了一间比上回来时更靠里面的偏厅。
  陈舟在內里坐下,道童为他斟上茶,便是告退。
  陈舟在內里坐下,道童为他斟上茶,便是告退。
  洞中安静,只有深处传来的炉火吞吐声隱隱可闻。
  陈舟端著茶盏,也不著急。
  正好借著这份清静,將先前炼丹时遇到的诸般困惑在脑中重新理了一遍。
  就这般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偏厅外的甬道里,终於是响起了脚步声。
  陈舟抬眼望去,便见苗九龄的身影从转角处出现,一如既往。
  只是面色较上回见时略有些倦意,两道浓眉紧拧著,嘴角微微下压,像是被什么事情扰了心神。
  不过一见到陈舟,面上便浮起了一丝笑。
  “玄舟道友。”
  “先前柳道友来时曾说你深居简出,一心修行。”
  他走到案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怎生今日却是有空,来老夫这里做客?”
  陈舟同其笑著打过招呼,说了自家近来为了炼丹忙碌。
  旋而便从怀中取出那只装有自家炼製辟穀丹的瓷瓶,搁在案上,朝前推了推。
  “苗道兄,在下前番自你处討教了些炼丹上的道理,回去之后便寻来了一道辟穀丹方,想著自己试上一试。”
  “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倒也不全是为了躲那劫修的风波。”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瓶子上。
  “而是在家里折腾这个。”
  “今日得了空,便是来向道兄请教来了。”
  苗九龄闻言,面上先是一怔。
  大约是没想到对方当真说到做到,回去便开了炉。
  不过也並未太过在意。
  毕竟囊中羞涩吃不起丹,便想著自己动手来炼的散修多的是。
  可最终能成的,却是少之又少。
  大多数,不过是空耗了资粮与时间,结果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罢了。
  如此想著,苗九龄便是隨手拿起瓷瓶,拔了瓶塞,將內里丹丸倒在掌心。
  探眼往上一瞅,神色变了变。
  继而手中掐诀,从丹药上摄来一缕丹气,仔细分辨了良久后,这才抬起头来。
  只是先前的隨意尽去,变成一片审视的凝重。
  “道友,这当真是你炼的?”
  陈舟点了点头,这种事他自然是没什么好作假的。
  不过倒也能理解他的质疑,便是换做自己,那也是要多问两句才是。
  得了答案,便见苗九龄又低下头去,將丹丸在掌中翻了翻。
  嘴里喃喃自语了两句什么,声音压的很低,陈舟也没大听清。
  半晌,他方才將丹丸搁回了瓷瓶中。
  抬起头来,神色恢復如常。
  “道友应当不是第一次接触炼製丹药吧?”
  “瞒不过道兄的慧眼。”
  陈舟笑著同他解释:
  “不过在下先前在俗世里待过一段日子,跟著师父炼过几年寻常丹药。”
  “算是有些底子在,却也仅此而已了。”
  苗九龄闻言,沉默了一息。
  旋即缓缓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能在旬日功夫里炼出此丹,也著实是不容易。”
  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实在。
  “寻常散修初涉灵丹之道,便是有丹方在手、名师教导,没个一年半载的磨礪也休想出成品。”
  “道友能走到这一步,天赋占了一半。”
  说到此处,他又將目光落在瓷瓶上。
  “而且此丹的药效……”
  苗九龄微微眯了眯眼。
  “老夫说句不怕道友笑话的话。”
  “比贫道自己炼的,还要好上一线。”
  陈舟心头生笑,更也多出几分得意。
  但眼下登门请教別人,又非是踢馆打擂,自是不好太过张扬。
  便只是摆摆手,虚心推辞:
  “道兄过奖了。”
  苗九龄摇了摇头。
  “並非过奖,是事实。”
  他將瓷瓶推回到陈舟面前,隨之有几分疑惑的看向陈舟:
  “道兄眼下这炉丹虽然卖相有些不好,可药性已成,便是贫道也做不到更好了。”
  “既是如此,不知道兄还有何疑问呢?”
  “道兄有所不知……”
  眼见绕了几多弯,终於点到了正题上。
  陈舟顿时精神一震,將自己的困惑道明:
  “在下眼下虽说是侥倖有成一炉,可实则在炼丹一道上的困惑著实太多太多。”
  “今日冒昧登门,便是想厚著脸皮,向道兄討教一番。”
  此言一出,苗九龄却没有像上回那般爽快地应承下来。
  反倒是面上浮起了几分难色。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似是在斟酌措辞。
  “道友,若是寻常时候,你来问,老夫自然不吝指点。”
  “只不过眼下里……”
  苗九龄的眉头蹙了起来。
  先前那股子像被什么事情扰了心神的倦意又隱隱浮了上来。
  “著实生了些事情,叫老夫静不下心来,更也坐不住同人探討炼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