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风起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01 07:01      字数:2318
  五日后,奉天殿早朝。
  天刚蒙蒙亮,三更的梆子声刚在应天城里敲完,午门外的御广道场就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片官员。
  緋色、青色、绿色的官袍挤在一起,人群里混著低低的交谈声,在晨雾里飘著。
  自打胡惟庸案尘埃落定,这早朝的气氛就一直绷得紧。
  往常官员们见了面还能打个哈哈,嘮两句家常,现在碰面最多点头示意,谁也不敢多说话,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锦衣卫听了去,平白惹上祸端。
  “诸位大人,今儿这天儿有点凉啊。”
  礼部尚书搓了搓手,没话找话地跟身边的人搭了一句。
  他是个老好人,性子温和,在胡惟庸案里没沾半点牵连,全靠谨小慎微熬到了现在。
  旁边的户部侍郎侧了侧身,压低声音道:“凉点好,凉点脑子清醒。
  这阵子案子刚了,今儿指不定又有什么旨意下来,咱们都提著点神吧。”
  眾人纷纷点头,心里都揣著事。胡惟庸倒了,中书省空了,左丞相的位子悬了快俩月,
  陛下迟迟不提新人选,满朝文武都在猜,到底谁会接这个烂摊子。
  有人说可能会重新起用刘伯温,有人说陛下会从六部尚书里提拔,还有人私下嘀咕,说陛下说不定就不想立丞相了——但这话没人敢大声说,
  毕竟丞相制度沿袭了上千年,哪能说废就废?
  “百官入朝——!”
  隨著太监一声尖细的传呼,百官立刻整肃衣冠,文官由左掖门、武官由右掖门按照品级排好队伍,鱼贯而入。
  进了大殿,眾人按班站好,习惯性地抬头往龙椅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扫,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高高的龙案之上,除了平时的奏摺、玉璽、砚台之外,
  居然赫然摆著一张牛角硬弓,旁边还放著一鏃乌黑的箭矢,箭簇在清晨的天光里透著一股子杀气。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很快又憋了回去。
  大殿里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群臣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疑惑。
  “这……陛下摆张弓在上面干什么?”站在后排的一个御史小声嘀咕,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僚。
  同僚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难不成是今天要处置什么人,陛下要亲自监斩?不对啊,斩人也不该把弓摆龙案上啊。”
  “会不会是北边又打仗了?陛下要阅兵?”
  “扯什么淡,阅兵去校场,跑奉天殿来阅什么兵。”
  议论声压得很低,像蚊子嗡嗡叫,可架不住人多,嗡嗡声在大殿里绕来绕去。
  站在最前列的朱瑞璋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龙案上的弓箭,也没听见身后的议论。
  只有他心里清楚——老朱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废除丞相制度,这把刀磨了这么多年,今天终於要落下来了。
  摆上弓和箭,就是明摆著告诉满朝文武:今天这事,咱意已决,谁要是敢跳出来反对,这箭可不长眼睛。
  老朱办事永远是这副脾气,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胡惟庸案杀了那么多人,朝堂都空了一小半,就是为了今天扫平障碍。
  站在文官队伍靠前位置的杨宪,手心却有点冒汗。
  他前几天晚上刚在秦王府亲耳听秦王说陛下要废丞相,
  当时心里虽然震惊,还存著几分侥倖,觉得说不定陛下只是想想,没这么快。
  可今天看见龙案上这张弓,他心里那点侥倖瞬间碎得稀烂。
  真要废了。
  杨宪喉结动了动,偷偷抬眼往最前面瞟了一眼,正好看见朱瑞璋纹丝不动的背影。
  他心里安定了不少——王爷早就料到了,看来这一切都在王爷的算计之中。
  但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还好自己没昏头,
  这俩月从来没在任何人跟前表露过想当丞相的心思,连跟自己的心腹都没提过。
  不然的话,今天陛下宣布废相,转头就得猜忌自己是不是惦记相权,那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胡惟庸就是前车之鑑啊。
  “陛下驾到——!”
  隨著太监一声高呼,殿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立刻摆正姿態,垂首而立。
  老朱迈著大步从后殿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阶下的群臣,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拜,声音整齐划一,在大殿里迴荡。
  “平身吧。”
  老朱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先落在了龙案的弓箭上,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弓弦,
  “嗡”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下面跪著的官员们刚站起来,听见这声弦响,心里又是一紧。
  老朱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儿早朝,先把日常的差事理一理,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落下,户部尚书吕昶先站了出来,躬身奏道:
  “启稟陛下,凤阳府上月遭了水灾,淹了三个县,百姓流离失所,
  臣已经让户部拨了六万石粮食过去賑灾,只是后续安置流民还需再拨银子。
  具体的数目,臣已经写在奏摺里了,请陛下过目。”
  老朱点了点头:“知道了,奏摺留下,朕回头看。
  賑灾的事不能耽误,粮食不够就从应天府仓调,务必让百姓有饭吃,有地方住。”
  “臣遵旨。”吕昶躬身退了回去。
  接下来是兵部,奏报北方边境的军情,说北元小股骑兵南下骚扰,已经让边军击退了,还顺便缴获了一批马匹。
  老朱嗯了一声,叮嘱了几句加强边防的话,就打发了回去。
  然后是礼部,说科举开始筹备了,考官人选、考场安排都擬了章程,请陛下定夺。
  老朱隨口说让太子和礼部一起看著办,不用事事都来问他。
  一件接一件,日常政务处理得飞快。
  往常早朝,老朱总要揪著细节问半天,有时候一件事能掰扯半个时辰。
  可今天不一样,每件事他都是三言两语就拍板,乾脆利落,像是急著办完了事,好说正事。
  站在下面的官员们也都看出来了,陛下今天心不在焉,或者说,心思根本不在这些日常琐事上。
  才一个多时辰日常政务就处理完了。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老朱靠在龙椅背上,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下面的群臣,扫过每一张脸。
  有人偷摸抬头看了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心里七上八下。
  “都处理完了?”
  老朱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既然没事了,那咱今儿就说点別的事。”
  他往前坐了坐,手指敲了敲龙案,开门见山:“先说胡惟庸。”
  “胡惟庸谋反,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欺上瞒下,这段时间案子审下来,罪状都摆得明明白白了。”
  老朱的声音不紧不慢,
  “咱就想问问诸位爱卿,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觉得,胡惟庸只是个例?觉得换个人当丞相,就不会出事了?”
  没人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