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內，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声。
  医疗舱里的营养液，顺著导流槽缓缓排空。
  维持著零上四度的舱內气温，被稳定推高到了三十七度。
  编號一二七的胸口，起伏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白芷站在舱旁，生命迴响力场精准盖住她的神经反射区。
  翠绿色的灵能被刻意压到了极低频，一点点去唤醒那些衰退的细胞活性。
  女生指尖一缩。
  她下意识扣紧医疗舱边缘。
  手背青筋暴起。
  指甲刮过合金，磨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她能动了！”
  钱多多在外侧观察位没憋住，直接喊了一嗓子。
  白芷扫了他一眼：“闭嘴。”
  胖子伸手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医疗舱內，女生的肩颈肌肉控制不住地连绵震颤起来。
  白芷单手拉高雾化修復液浓度。
  生命迴响切入更细密的频段。
  “神经痉挛，强度中等。”
  林凡站在一步开外，身形纹丝不动：“需要压回去吗？”
  “不用。”白芷盯著面板曲线，“她在拼命自主接管身体机能。”
  女生的胸口起伏失去节律，大口喘息著。
  沾著营养液的睫毛疯狂颤抖，眼瞼终於艰难地向上撑开。
  医疗舱的冷光照进瞳孔。
  她的眼球艰涩地转动著。
  视线扫过机械、透明的隔离墙，最后定在林凡身上。
  確切地说，是钉在林凡胸前那枚大夏军徽上。
  她停止了挣扎。
  下一秒，她咬紧牙关试图坐直身子。
  可脊背刚离床一寸，就重重砸了回去。
  白芷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別动！强行发力会直接撕裂你的神经末梢！”
  喉咙里漏出嘶哑的气音。
  她张开乾裂的嘴唇，声带却硬是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凡没有上前搀扶。
  他抬手，点亮了腕錶终端。
  蓝白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利落浮现。
  【大夏军部直属·第七特殊侦查班】
  女生的眼睛被那排蓝光映得极亮。
  “我们是大夏军人。”林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现在，很安全。”
  女生的胸腔剧烈抽动了一下。
  白芷赶紧把修復液雾化浓度拉满，顺道加大了她声带部位的灵能滋养。
  “先喘气，调匀呼吸再说。”
  钱多多在隔离层外憋得满脸通红，大半个身子全掛在医疗台边缘。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
  嘶哑的虚弱声线，终於穿透了呼吸罩。
  “大夏……”
  “对，大夏。”白芷轻声接话。
  女生的眼眶熬得通红，抠住舱壁的手指骤然发力。
  林凡直切正题：“报出你的姓名，职务。”
  气流穿过这副百年未用的残破躯体，带出粗重的喘息。
  “秦雪……”
  白芷指尖一敲，录下记录。
  林凡面色沉静：“完整身份。”
  秦雪的视线开始强行对焦，拼命在断续的记忆中翻找。
  十几秒后，她断断续续地出声。
  “大夏……远航-131號先遣队……”
  她卡壳了很久。
  舱里只有医疗泵的抽取声。
  白芷没催。
  林凡也没动。
  秦雪生生咽下一口苦涩的雾化液，把后半句硬挤了出来。
  “科研副官，秦雪。”
  隱形之城深处那极其微弱的心跳震动，顺著母巢外壳隱隱传来。
  隔离区內，白芷將身份信息迅速拉入资料库跑了一遍。
  “编號一二七，身份匹配確认。”
  林凡看著秦雪。
  “秦雪副官。我是林凡，第七特殊侦查班临时指挥。”
  秦雪的瞳孔缩紧。
  大夏军人的本能压过了躯体的虚弱。
  她那条发僵的右臂，竟然艰难地抬了起来。
  试图併拢五指，敬一个军礼。
  但严重的肌肉痉挛瓦解了力道。
  小臂刚离空两厘米，便已脱力，重重砸回底垫。
  林凡伸出手，隔空虚按下了她这未成型的军礼。
  “伤员免礼。”
  秦雪的呼吸乱了。
  白芷一把拉动氧气阀门：“林凡！她情绪波动快红线了，先停止问询！”
  林凡住了口。
  可秦雪却固执到了极点，直勾勾地盯著他。
  “现在……是哪一年？”
  整个隔离区安静得嚇人。
  钱多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白芷的手指悬在全息面板上方，怎么也敲不下去。
  林凡没躲避她的目光，坦白地揭开了底牌。
  “距离你们远航-131號遭遇引力陷阱失踪，已经过去一百一十七年了。”
  秦雪浑身一僵。
  眼神黯淡下去。
  监控面板上，心率曲线直接拔高逼近红线。
  白芷双手压下生命迴响力场。
  “秦雪！控住呼吸！你的神经元会崩断的！”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没有抱头痛哭。
  她就那么直直地盯著林凡胸口那枚军徽。
  泪水无声地涌出，顺著脸颊滑落，混进舱底的残液里。
  躯体止不住地痉挛发抖。
  钱多多把头猛地偏向一边。平时嘴碎的胖子，这时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秦雪大口吞咽著发苦的雾化气体。
  她没问自己处在什么星系坐標。
  没问大夏现在的国力如何。
  她睁眼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全给了同袍。
  “陆舰长他们……在哪？”
  林凡没作声。
  秦雪攥紧身下的隔离布，语速加快，带出细碎的血沫。
  “陆承山舰长呢！”
  “医疗官陆瑶在哪！”
  “陈肃，何启明，梁宛，郑科！”
  白芷別开视线，看向眼前的仪器。
  隔离区外，钱多多抠在医疗台边缘的指甲，生生断了两根。
  秦雪硬撑起了半个肩膀，眼珠通红。
  “他们……是不是也在別的医疗舱里躺著？”
  尖锐的心率警报响彻隔离区。
  白芷一把切断强光照明：“镇定！你再不降心率，我立刻启动物理强制休眠！”
  秦雪充耳不闻。
  她紧盯著林凡。
  “告诉我！”
  林凡停顿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左侧跨出半步。
  让开了身后的视野。
  秦雪的视线，顺著他让出的缝隙延伸。
  穿透全透明的物理隔离墙。
  越过母巢幽暗的通道。
  最后，落在了机库的最深处。
  那里只有一百二十多座厚重的石棺。
  每一座石棺上都刻著名字。
  它们被暗金菌丝托举著，无声排布在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