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星者t的引擎余温还没散尽，起落架便嵌入母巢驻扎平台的菌丝凹槽。
  舱门弹开，林凡第一个跨出来，脚底踏上那层温热的暗金色地面。
  菌丝触手从舱壁深处伸出，將飞船机身缠绕固定。
  钱多多和白芷紧跟其后。
  林凡没有休息。
  他的精神力顺著菌群网络铺开。
  母巢的每一根菌丝、每一片菌壳、每一个腔体，都被他的意识贯穿。
  指令简洁到只有两个字。
  “出发。”
  母巢的外壳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生物共振。
  暗金色的庞大身躯在轨道上缓缓转向。
  数十根修长的触手收拢，贴在流线型的外壳侧面。
  告別了金禾星近地轨道，拖曳著暗金色的尾跡，母巢驶入深空。
  ……
  两个小时后。
  母巢抵达预定坐標。
  林凡站在核心区的菌丝平台上，闭上双眼。
  感知接入母巢，与这头巨兽融为一体。
  孢子风暴。
  母巢表层活性適应菌壳开始变化。
  无数细密的孔洞从菌壳內部挤开，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外壳的每一寸表面。
  然后，海量的基础孢子倾泻而出。
  这些孢子若在大气层內，足以形成遮天蔽日的风暴。
  但在真空中，这些微粒没有声音，没有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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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被拋洒进虚空，在恆星的微光下形成一片薄雾。
  林凡的意念探出，笼罩住整片薄雾。
  转化。
  孢子的內部结构开始重组。
  分子级的变化在万亿颗微粒中同步发生。
  基础孢子消失了。
  原地出现了万亿颗震爆黏菌。
  没有热源，没有电磁信號。
  它们融入星空，与那些宇宙尘埃別无二致。
  谁也看不见。
  谁也探测不到。
  但它们就在那里。
  等待著一个火星。
  ……
  核心区內，白芷抬起双手。
  翠绿色的灵能光辉从她的指尖涌出，向四面八方传导。
  万物生长。
  力场所及之处，菌丝的增殖速度暴增。
  孢子的转化效率、黏菌的生成速率，被强行拉高。
  母巢外壳上的喷射孔洞密度更高了。
  暗金色的雾气变得更浓、更密、扩散得更远。
  但代价同样翻倍。
  母巢的灵能储备开始加速下坠。
  林凡没有犹豫。
  自身庞大的灵能溢出，顺著双脚灌入菌丝地面，匯入母巢。
  灵能的下跌曲线缓了一拍。
  但也只是缓了一拍。
  这种规模的布雷，光靠他和母巢的存量，撑不过二十分钟。
  补给。
  必须有补给。
  ……
  金禾星地表，赤金平原北部。
  七座因战爭而关闭的灵能矿场，在军方的一纸命令下重新启封。
  巨型钻探机的钻头掘入晶化赭壤，掘出一条条矿坑。
  高频切割器沿著矿脉纹理切割，將一块块高纯度灵矿削离岩层。
  器械的轰鸣声震得平原上的金针麦草都在发颤。
  工程机甲排成纵列，將分拣完毕的矿石模块一批批装入运输车。
  运输车沿著临时铺设的合金轨道，驶向发射中转站。
  中转站是连夜搭建的。
  钢架结构，没有外壁，只有纵横交错的传送带和四座高耸的装载塔。
  矿石模块被传送带送上装载塔顶部的投放口。
  头顶，十几艘巨型运输舰的腹部舱门大敞著。
  投放口对准舱门，矿石模块被电磁弹射器一批批打入运输舰的货舱。
  装满一舱，满载信號亮起。
  引擎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
  运输舰拔地而起，穿透云层，直奔太空轨道上的军方补给枢纽。
  第二艘补位，继续吞咽。
  第三艘已经在大气层外排队等候。
  整条供应链从矿坑到太空，中间不存在任何一秒的停顿。
  ……
  六个小时后。
  第一扇形星域。
  三艘军用快速补给舰出现在母巢的感知范围內。
  它们的体型比常规运输舰小了一半，但速度快得多。
  补给舰连减速程序都省了。
  引擎反推的同时，底部货舱闸门打开。
  成吨的高纯度灵矿被倾倒进真空。
  矿石散发著暗红色的微光，在失重环境中缓慢翻滚、扩散。
  钱多多透过菌壳上的透光窗口盯著外面。
  他看见那些亮闪闪的矿石块在星光中翻滚。
  口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的天爷啊……这得吃多久啊……”
  “就这么倒了？心疼死胖爷了！”
  没人理他。
  母巢已经动了。
  数十根菌丝触手从外壳伸展，朝那片矿石碎片云扑过去。
  触手的末端张开扇形的捕获面，將漂浮的矿石兜住，一把卷回。
  触手收缩，將矿石粗暴地塞入侧腹的进食腔体。
  腔体深处，裂变熔炉菇的菇体剧烈膨胀。
  固態物质化为纯净灵能的洪流，沿著母巢內部的循环管路反向灌注，填平了几个小时里被抽乾的能量槽。
  灵能储备面板上的数值停止了下坠。
  然后开始回升。
  星球地表的矿坑，太空轨道的补给枢纽，深空布雷的星域，三者间的资源输送就此贯通。
  地面挖，天上运，母巢吃，黏菌种。
  循环不死，雷场不止。
  ……
  这种疯狂的节奏，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林凡只在补给舰抵达的间隙闭眼休息过四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其余时间，他的精神力始终沉浸在菌群网络中，操控著万亿颗黏菌在三个扇形星域中部署就位。
  白芷的“万物生长”几乎没断过档。
  她的灵能消耗由林凡通过菌群网络持续反哺，但精神上的疲劳无法用灵能弥补。
  第三天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颤抖。
  钱多多乾的是体力活。
  每次补给舰抵达，他都要出舱，用蛮力协助触手回收那些偏离轨道的散落矿石。
  两百多斤的身体在真空中靠喷口机动，像一颗圆滚滚的肉质卫星。
  第一个扇区，填满。
  第二个扇区，填满。
  第三个扇区，推进到43%。
  ……
  第九舰队旗舰，情报处理中心。
  星系外围的监测浮標，传回的最新引力波图谱。
  那批克萨尔先锋舰队的锚点构建作业频率，在过去六个小时內翻了三倍。
  能量特徵的叠加密度远超此前的预估模型。
  参谋长带著报告衝进舰桥。
  陈飞接过终端，扫了两遍数据。
  “他们在加速。”
  参谋长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按照新的锚点成型时间，比我们原先的估算提前了至少三十个小时。”
  陈飞的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划了两下，將修正后的倒计时直接发给了林凡。
  ……
  母巢核心区。
  林凡的腕錶震了一下。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白芷也凑了过来，扫了一眼更新后的时间线。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调出当前的布雷覆盖率三维模型。
  三个扇形区域的立体投影悬浮在两人面前。
  前两个扇区被密集的绿色光点填满，第三个扇区还有大片区域没有布满。
  “按现有的矿石消耗与黏菌繁衍速率，”
  白芷標出缺口区域，“產能上限无法在新时间节点前填满第三扇区。”
  她没有给出解决方案。
  因为解决方案只有一个。
  林凡盯著全息投影上那个倒计时数字，沉默了三秒。
  “那就把母巢的载荷拉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