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顏色在两个半小时內完成了置换。
  赤金平原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银白色冻土。
  气温读数从地表的二十多度，跌到了零下。
  “冰晶雾浓度太高，光学和灵能感知的有效半径被压缩到十五公里以內。”白芷快速调整传感器参数。
  林凡没有依赖飞船设备。
  他抬起右手。
  寂影孢子从指缝涌出，穿透机体微型排气孔，融入北极稀薄的寒气中。
  零下四十度，增殖速度锐减，但斥水菌膜和环境適应的被动特性撑住了基本活性。
  感知网络缓慢展开。
  十公里。
  二十公里。
  二十五公里。
  林凡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找到了。”
  白芷侧头。
  “西北方向，二十七公里，一处冰原凹地。”
  林凡闭著眼，精神力集中在孢子传回的数据上。
  “引擎散热的残留热信號，温度比周围冻土高。”
  钱多多从后座探出脑袋：“那咱们直接衝过去？”
  “嗯。”林凡点点头。
  白芷调整航向。
  “掠星者t”在冰晶雾中无声滑行，高度压到两百米以下。
  几分钟后，凹地出现在视野里。
  全息舷窗將画面放大。
  凹地中央有一团微微颤动的光影——光学迷彩的边缘折射误差。
  一艘飞船藏在那里，体型比掠星者t小一圈，没有任何国籍涂装。
  林凡扫了一眼那些脚印的压痕深度。
  十余人。
  负重不轻。
  “落。”
  “掠星者t”启动垂直降落，隱身状態下接近冰面。
  起落架触地，尾舱门开启。
  林凡走到舱门口突然停下了。
  周围的寂影孢子有反馈。
  凹地周围的冰丘背面，至少十二个生命体徵正在移动。
  林凡不动声色，带著白芷和钱多多下了飞船。
  冰丘后方，人影闪动。
  十二个人从不同方向走出掩体，呈半弧形散布在“掠星者t”的前方和两翼。
  每个人都穿著白色极地作战服，面罩遮住五官。
  但从暴露在外的肤色和体型轮廓判断，全是蓝星欧美人种特徵。
  手里的武器没有举起来，也没有收起来。
  枪口朝地面四十五度角。
  这个姿態很微妙。
  既不是公开敌意，也不是友善放鬆——是经过训练的“预备接战”姿態。
  林凡扫了一圈那些白色身影。
  “我们是大夏军部直属·第七特殊侦查班。”
  “金禾星目前处於全境军事管制状態，报明身份和来意。”
  安静了几秒。
  一个人向前迈了两步，伸手摘下面罩。
  金髮，蓝眼，下顎稜角分明，四十岁出头。
  脸上掛著一种练过的笑容，看著就让人感觉噁心。
  “灯塔联邦民间科学考察队，我是队长，威廉·卡特。”
  他双手张开，做了一个无害的展示动作。
  “太空中有异族正在交火，我们的飞船没有军用级护盾，无法安全通过交战区域。”
  “不得已选择在最近的星球紧急降落避难，给你们带来不便，深表歉意。”
  “民间科考队？”
  林凡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卡特先生，金禾星是大夏殖民星，任何外籍船只进入大夏领空，需要提前提交备案。”
  “而且当前这颗星球处於战区军事管制，哪门子的紧急避难，能正好降落在一颗军事管制星球？”
  威廉·卡特的笑容没有变化。
  但林凡捕捉到一个细节，他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併拢收了一下。
  看来对方有些紧张。
  但嘴上完全看不出来。
  “年轻人，我理解你的警惕。”
  威廉·卡特语气诚恳。“但紧急情况下，保全队员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优先级，我们愿意完全配合大夏方面的任何合理要求。”
  每一句话都卡在合理的边界上。
  既不对抗，也不示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林凡打量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
  “既然是紧急避难，那更好办了。”
  他朝对方那艘飞船抬了抬下巴。
  “配合例行检查。所有人当场出示身份信息，飞船留在原地，我们要登船检查。”
  顿了顿。
  “没问题吧？”
  冰原上的风猛地大了一截。
  细碎的冰晶颗粒被捲起来，打在所有人的作战服外层，沙沙作响。
  威廉·卡特的笑容定格。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
  “这个请求……我需要先和上级確认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加密通讯器，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按下通话键。
  “请稍等片刻。”
  就在威廉·卡特转身的同一秒。
  林凡小队的加密频道里，白芷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凡。”
  她用了全名。
  白芷只有在传递关键情报时才会这么叫。
  “我刚才用天赋扫了一遍他们所有人的生命状態。”
  “十二个人里，十个生命场深度和灵能波动集中在显化到化域之间。”
  林凡眼皮没动。
  如果只是这样，还算正常。
  顶级特工、精锐僱佣兵，能有这个实力的不在少数。
  但白芷没有停。
  “其中有一个，统御。”
  林凡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统御，已经是能够覆一人改变战局的层次。
  “民间科考队”里带统御，这本身就已经荒唐至极。
  白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个人……灵能波动的层级和你不相上下。”
  林凡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
  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毫。
  君临。
  对方在一支所谓的“民间科考队”里，藏了一个君临的天赋者。
  地载之域巔峰。
  “左翼第三个。”白芷继续说。
  “他在刻意压制灵能外溢，如果不是扫描生命层面的波动，常规手段根本察觉不到。”
  林凡的余光落了过去。
  左翼第三个位置。
  中等身材，灰色短髮，站姿松垮。
  在整队人里，他看起来最不起眼、最鬆懈、最无所谓。
  林凡收回视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一个君临。
  一个统御。
  十个显化到化域的精锐。
  清一色的欧美面孔，没有国籍標识的飞船，精准降落在无人区。
  这是科考队？
  “凡……凡哥，胖爷我没听错吧？这帮人是来考察啥？考察怎么送死吗？”
  钱多多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冒了出来，语气里的震惊藏不住。
  “闭嘴，站稳了。”
  林凡没有当场戳破这新人，他的表情甚至变得更友善了。
  威廉·卡特转回身来，通讯器收回口袋，重新掛上那副笑容。
  “很抱歉，信號不太好，没能接通。”
  “不急。”
  林凡的语气温和得过了头。“这地方確实信號差。”
  他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威廉·卡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慢慢来。我们等得起。”
  两人隔著十五米的冰面对视。
  风把冰晶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卷过去。
  威廉·卡特在笑。
  林凡也在笑。
  十五米的距离。
  两张笑脸。
  十二支枪。
  左翼第三个位置。
  那个灰发男人的脚下微微一顿。
  挤压冰碴的声音，在冰原上，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