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部落北面，外墙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
  暗红的血浆冻结在石缝里，像是给这道防线浇筑了一层惨烈的红漆。
  “伤员抬下去！別挡道！”
  “缺口填上！快！”
  林曦的声音沙哑。
  几个族人咬碎了牙关，扛起装满冻土碎石的藤筐，死命往缺口里填。
  墙根下，尸体叠著尸体。
  有族人的，更多是白皮族的。
  虽然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衝击，但墙外那黑压压的大军並没有散。
  他们像耐心的狼群，在丛林边缘重新集结。
  无数双贪婪、阴冷的眼睛，死死盯著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比刚才刀刀见血的嘶吼更让人心里发毛。
  “圣女，箭不多了。”
  林铁提著卷刃的长刀走来，半边身子还耸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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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曦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没箭了就用矛，矛断了就用牙。
  只要人还没死绝，这城，就得守。
  ……
  白皮族阵地后方。
  身披厚重极地熊皮的首领，目光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一群平日里只会种地的两脚羊，竟然能崩掉他几百颗牙。
  “把东西抬上来。”首领一挥手，语气森寒。
  四名白皮战士哼哧哼哧地抬著一根巨大的白色骨管走上前。
  那是一根號角，足有成年人那么高，表面刻满了符文，透著股邪性。
  首领深深吸气，胸膛高高鼓起。
  “呜——！！”
  低沉的號角声响起。
  声波激盪，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
  高空之中。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林凡猛地坐起身。
  散布在空气中的“寂影孢子”，正疯狂向他的传递警报。
  有一股庞大的能量反应正在快速逼近。
  暴虐、邪恶。
  还带著一种要把空气都冻住的深寒。
  这股能量，绝不是下面那群原始人的萨满能搞出来的。
  林凡眼眸微眯，看向北方天际。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终於捨得把压箱底的底牌亮出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迎著凛冽的寒风。
  “行吧，让我看看你们这群白皮所谓的『底气』，是个什么成色。”
  ……
  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神城上空的微光。
  大片大片的雪花如鹅毛般坠落，气温在短短几息之间，骤降了十几度。
  “那……那是什么？”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黑铁卫颤抖著指向天空。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头翼展超过60米的恐怖巨兽，裹挟著漫天冰晶，撞破厚重的云层。
  它全身覆盖半透明的晶体鳞片，肉翼边缘掛满了冰棱。
  那颗形似巨蜥的狰狞头颅上，两团冰蓝色的鬼火在眼眶中熊熊燃烧。
  威压。
  来自远古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噗通。”
  老祭司手中的骨杖跌落在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成了一滩泥。
  他浑浊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扩散。
  “冰……冰魘！”
  “是传说中的噩梦……白皮族的守护神！”
  完了。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刚才还手握长矛敢跟白皮骑兵拼命的族人们，眼下兵器不自觉地滑落。
  这还怎么打？
  “吼——！”
  城外，数千名白皮族战士爆发出狂热的嘶吼。
  他们齐刷刷地跪伏在雪地里，向天空中的巨兽顶礼膜拜，眼神癲狂。
  那是他们的守护神。
  神的降临，意味著审判。
  意味著眼前这群黄皮异端，將彻底化为冰雕碎屑。
  天空中。
  冰魘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嘶鸣，巨大的双翼猛地一震，气流炸裂。
  俯衝。
  目標直指神城那段最拥挤的城墙。
  巨口张开。
  刺目的幽蓝光芒匯聚，周围的空气被冻结成白雾。
  林曦脑海中一片空白。
  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这几天辛苦修筑的城墙，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走！圣女快走！”
  林铁红著眼衝过来，仅剩完好的右手抓住林曦的肩膀，想要把她往城墙下拖。
  但他拽不动。
  林曦的双脚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
  逃？
  往哪里逃？
  这股吐息一旦落下，方圆百米皆为死地。
  她抬起头，看著那团即將毁灭一切的蓝光。
  哪怕是死，她也要睁著眼死。
  只是……
  对不起先祖。
  我们太弱了，守不住您赐下的家园。
  “死吧！虫子们！”
  白皮首领跪在地上，满脸狞笑，仿佛已经听到了城墙崩塌、血肉冻结的美妙脆响。
  轰！
  一道粗壮的冰蓝光柱，带著冰冻万物的气息，从冰魘口中喷射而出。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然而。
  就在那道光柱即將触碰到城墙的一瞬间。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奇异的震颤。
  无数暗金色的菌丝，凭空从城墙上方的虚空中涌出。
  它们在空中迅速交织、硬化。
  眨眼间，一面巨大的半透明金色穹顶，罩在了城墙上空。
  活性適应菌壳。
  轰隆！！！
  冰霜吐息撞击在菌壳之上。
  漫天冰雾爆散，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白茫茫。
  咔咔咔……
  菌壳表面迅速结出厚厚的冰层，但在冰层之下，那些暗金色的菌丝却纹丝不动。
  这面看起来薄薄的护盾，硬生生接下了这灭城一击。
  “这……怎么可能？”
  天空中，原本准备拉升离开的冰魘，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只有杀戮本能的大脑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些脆弱的蚂蚁没有死？
  那团金色的东西是什么鬼？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吹散了城头的冰雾。
  神城上空，那层隱匿的力场如水波般散去。
  无论是惊魂未定的夏灵族，还是呆若木鸡的白皮族，都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一只宛如梦幻水晶般的巨大“水母”，静静悬浮在神城上空。
  它垂下的菌丝触手，在风雪中泛著神圣的微光。
  而在那巨大的伞盖之上。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他身披纯白大氅，黑髮在寒风中肆意狂舞。
  漆黑的眼眸，俯视著空中那头丑陋的巨兽。
  “这就是你们的神？”
  林凡撇了撇嘴，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一只稍微大点的扑棱蛾子罢了。”
  天地间，只剩风声。
  城墙上，林曦看著那个与印象里熟悉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更是信仰化作实质的狂热。
  她推开扶著她的林铁，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那寒凉的菌壳地板上。
  声音颤抖，却响彻云霄。
  “恭迎……先祖降临！”
  哗啦。
  身后，所有族人像是被点燃了引信，齐刷刷跪倒一片。
  “恭迎先祖降临！”
  林氏部落中爆发出的声浪，直接压过了漫天的风雪，直衝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