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杀人。
  三个字，平淡无奇，却让整个议事大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杨鸿宇、杨鸿文等人，全都僵在原地。
  去杀人？
  杀谁？
  尸鬼宗吗？
  杨鸿宇最先反应过来，他向前一步，甲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抱拳沉声道：“父亲，尸鬼宗之事，孩儿愿代劳。但清江县兽潮迫在眉睫，祖宅福地不容有失！赵、王两家狼子野心，可他们没有胆子掀起这等规模的兽潮，此事背后……”
  “他们有。”
  杨天凌打断了长子的话。
  他踱步到沙盘前，甚至没有去看那份血色急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清江县赵家府邸的微缩模型上。
  “昨夜府里抓到的那只老鼠，都招了。”
  杨天凌的敘述简单到近乎粗暴。
  “血鸦，一个靠贩卖情报和执行黑活儿的小组织。赵无德和王德海，倾尽家產，通过『血鸦』买通了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名散修，用三阶妖兽的精血为祭品，激怒了血月狼王。”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杨家眾子心头。
  杨鸿文的儒雅荡然无存，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他们疯了！引动四阶妖王掀起兽潮，若是失控，整个清江县都会化为废土！他们自己也活不了！”
  “被逼到绝路上的疯狗，是不会考虑后果的。”杨天凌收回手指，看向自己的长子，“鸿宇，你现在还觉得，应该先去管那头畜生吗？”
  杨鸿宇身体一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兽潮，只是赵、王两家射出的一支箭。
  而赵、王两家，才是那张弓。
  只挡住箭，弓还在，下一支箭隨时会射来。
  唯有將弓彻底摧毁，才能一劳永逸。
  “孩儿……明白了。”杨鸿宇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杂念压下，那张冷峻的面庞上，只剩下军人的铁血与决然。
  “黑虎军，经得起一场千里奔袭吗？”杨天凌发问。
  杨鸿宇猛然抬头，腰杆挺得笔直，声如金石：“父亲放心！黑虎军枕戈待旦五年，等的，就是今天！”
  “好。”
  杨天凌点头，转身面对所有儿子，开始下达命令。
  “鸿宇。”
  “孩儿在！”
  “你亲率黑虎军主力，即刻出发。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在柳溪村的祖宅前，看到赵无德和王德海的项上人头。”
  杨鸿宇单膝跪地，甲冑鏗鏘作响。
  “孩儿，领命！”
  “鸿文。”
  二十四岁的杨鸿文立刻上前一步：“孩儿在。”
  “你立刻启动所有商路渠道，联繫陆家和万宝盟，我要赵、王两家所有的药铺、田產、矿脉，在一夜之间，尽数易主。我要他们死之前，先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杨鸿文躬身作揖，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狠辣。
  “父亲放心，他们连一块瓦片都留不下。”
  “鸿磊，鸿蝉。”
  “孩儿在！”兄妹二人齐声应道。
  “你们二人，留守王府。大阵全力开启，在我与你们大哥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是！”杨鸿磊虽然渴望战斗，但也明白守护老巢的重要性，与妹妹杨鸿蝉一同领命。
  最后，杨天凌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始终手按剑柄，沉默不语的五子身上。
  “鸿灵。”
  “孩儿在。”杨鸿灵抬头。
  “你的剑，隨我走一趟。”
  杨鸿灵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单地应了一个字。
  “好。”
  命令下达完毕，整个杨家，这台蛰伏了五年的战爭机器，瞬间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运转起来。
  杨鸿宇转身走出大厅，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接连发出。
  “传令！黑虎军一、三、五营，全员披甲，一刻钟后，於演武场集合！”
  “斥候营先行，封锁清江县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后勤营，备足三日『行军丹』与『淬体散』，隨军出发！”
  王府之內，铁甲奔流，煞气冲霄。
  ……
  清江县，赵家府邸。
  幽静的书房內，新任家主赵无德与王家家主王德海，正坐立不安地等待著。
  “王兄，都过去一天了，怎么十万大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赵无德端起茶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大半。
  王德海的面色同样苍白，他强作镇定地安慰道：“赵兄莫急。四阶妖王调动兽群，也需要时间。『血鸦』那边传回的消息，血月狼王已经接受了祭品，此事，绝无差错。”
  “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赵无德將茶杯重重放下，“杨家太安静了，这五年，安静得让人害怕。”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先下手为强！”王德海压低了嗓音，眼中透著疯狂，“只要兽潮冲毁了他们的祖宅福地，坏了他们的气运根基，那个老魔头就算再强，也必然会遭反噬！到那时，圣山自然会出手收拾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带著哭腔尖叫道：
  “家……家主！不好了！”
  赵无德心中一沉，腾地站了起来：“是不是兽潮失控了？”
  “不……不是兽潮！”管家颤抖著，指向王府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是……是黑虎军！”
  “杨家的大军……打过来了！”
  什么？！
  赵无德和王德海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黑虎军？
  杨家疯了吗？
  他们的祖坟都要被妖兽刨了，他们不回援老家，尽起大军来打我们？
  为什么？！
  不等他们想明白这个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问题。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从城门的方向传来，整个赵家府邸都为之剧烈震动。
  那是清江县厚重的城门，被人用最蛮横的姿態，一击轰碎的声音。
  与此同时，镇南王府上空。
  一艘小巧但速度快到极致的飞舟，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著极北的方向破空而去。
  飞舟之上，杨天凌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杨鸿灵站在他的身后，手始终按著那柄破铁剑，整个人也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杨天凌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尸鬼宗，修的是炼尸控魂的魔功，妄图以死气替代生气，窃取天地造化，以求长生。”
  他的话音顿了顿，一抹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今日，为父便教你一课。”
  “在绝对的『生』面前，一切『死』，都只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