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文，霄云，为我护法。”
  “我要在此地，凝聚法相。”
  杨天凌的声音落下，飞舟之上瞬间陷入一种极致的死寂。
  杨鸿文与杨霄云的呼吸同时一滯。
  凝聚法相。
  这四个字，对他们而言，不亚於凡人听闻神祇將要降世。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神海境之上的通天之路。
  他们的父亲，竟要在这荒郊野外，在这刚刚经歷一场血战的飞舟之上，迈出这惊世骇俗的一步。
  “是，父亲。”
  杨鸿文和杨霄云齐齐躬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显得有些乾涩。
  他们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阻。
  在他们心中，父亲的每一个决定，都蕴含著他们无法揣度的深意。
  二人分立飞舟两侧，神识与真元催动到极致，警惕著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为父亲构筑起第一道防线。
  杨天凌盘膝坐下。
  琉璃冰台，琉璃瓶，圣山长老令。
  三样东西，在他身前呈品字形摆开。
  他闭上双目，心神沉入族运祭坛。
  【《神魔观想法》已启动。】
  【检测到主锚点：大日金焰残种。】
  【检测到辅助锚点：空间法则碎片。】
  【法相凝练程序启动……】
  就在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刚刚跳动了百分之一的瞬间。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毫无徵兆地在飞舟上空响起。
  仿佛一匹最坚韧的绸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中撕开。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血色残月之下凭空出现。
  一股远超神海境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倒灌而下，瞬间笼罩了整艘飞舟。
  噗！
  杨霄云本就真元未復，在这股威压之下，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
  杨鸿文的情况稍好，但也全身骨骼噼啪作响，双腿死死钉在甲板上，用尽全力才没有跪下。
  兄弟二人骇然抬头。
  他们看到，一只枯瘦的手，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缓缓伸出，扒住裂缝的边缘，向外一扯。
  裂缝被撕扯得更大。
  一个身穿灰色布袍，面容古拙的老者，从中一步迈出。
  他没有藉助任何法宝，就这么凭空站在虚空之中，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真元波动，但他的存在，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他的一双浑浊的眼，先是扫过地上那滩尚未乾涸的肉泥，又看了一眼跪地的杨霄云和苦苦支撑的杨鸿文。
  那眼神，没有轻蔑，没有不屑。
  只有一片死寂，如同在看两只脚边的螻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盘膝而坐的杨天凌身上，以及他身前那团静静燃烧的金色火苗。
  一瞬间，那死寂的眼中，爆发出炽热到极点的贪婪。
  “大日金焰……”
  老者乾涩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字句带著一种言出法隨的威严，直接在杨鸿文和杨霄云的神魂中炸响。
  “还有林霆那个蠢货的气息。”
  老者，正是圣山七长老的一具能量分身。
  这具分身，拥有他本体七成的实力，已是半步法相境的战力。
  林霆的死，让他第一时间撕裂虚空，亲自降临。
  “杨家家主，杨天凌。”
  七长老的分身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却蕴含著审判般的威严。
  “交出大日金焰，再告诉本座，你杨家是用了何种褻瀆天道的邪法，才能在短短数年之內，气运暴涨至此。”
  “说出来，本座可以赐你一个痛快的死法，並保留你杨家的血脉。”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
  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灰色巨手，在半空中凝聚成型，遮蔽了天上的血月，向著飞舟缓缓压下。
  那不是攻击。
  那是示威。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杨天凌所有的侥倖。
  杨鸿文和杨霄云在这只巨手之下，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压成碎片，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就是半步法相境。
  是超越了“术”的层面，直接从“道”的层面进行的碾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神海境强者绝望的威压，杨天凌依旧盘膝坐在那里，眼都未睁。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拿起那枚沾染著七长老神魂气息的圣山长老令。
  “老七。”
  杨天凌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威压。
  “你座下首徒，勾结北荒尸鬼宗，意图染指圣山传承。此事，圣主可知晓？”
  七长老分身那只能量巨手，在距离飞舟不到十丈的空中，猛地一滯。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林霆勾结魔门？
  他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此事只有他和林霆二人知晓！
  “你在胡说什么？”
  七长老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易察明地惊疑。
  “胡说？”
  杨天凌终於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屈指一弹。
  那枚圣山长老令，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七长老。
  七长老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令牌之上，一缕微弱的神念烙印，瞬间涌入他的神魂。
  那是几段断断续续的画面。
  林霆与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秘密会面……
  一份写满了北荒魔门文字的兽皮捲轴……
  还有林霆储物戒指中，那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七长老分身的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这个杨天凌，不仅杀了他的徒弟，还搜了他的魂，掌握了他最大的把柄！
  “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威胁到本座？”
  短暂的震惊过后，七长老的杀意攀升到了顶点。
  秘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
  “本座改变主意了。”
  七长老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不光是你，整个杨家，都得从这中州，彻底抹掉！”
  他不再留手。
  那只停滯在半空的灰色能量巨手，轰然压下！
  空间在寸寸崩裂，飞舟的防御阵法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化为光点消散。
  杨鸿文和杨霄云，在这股力量面前，连闭眼等死都做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杨天凌动了。
  他没有起身。
  只是伸出左手，对著身前那块封印著上古大能遗骨的琉璃瓶，轻轻一点。
  嗡——
  瓶身瞬间化为粉末。
  那截乾枯的指骨暴露在空气中，其上蕴含的一丝空间法则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离。
  紧接著，他又伸出右手，按在了那块封印著大日金焰的琉璃冰台之上。
  “你想看邪法？”
  杨天凌抬起头，注视著那张因愤怒和杀意而扭曲的老脸。
  “我便让你看个够。”
  他左手的空间法则碎片，与右手的大日金焰本源，在他掌心之间，构建起一个微妙的平衡。
  然后，他將这股刚刚成型、极不稳定的力量，对著头顶压下的能量巨手，轻轻推了出去。
  “以你之力，为你之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团融合了空间与火焰本源的奇异能量，在接触到灰色巨手的瞬间，竟直接融入了其中。
  下一刻。
  令七长老亡魂皆冒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由他亲自操控的能量巨手，竟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巨手內部的能量结构，被从最基础的层面彻底扰乱、改写。
  狂暴的能量开始疯狂地向內坍塌、压缩！
  “不！”
  七长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试图切断自己与那只巨手的联繫。
  但，晚了。
  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爆炸，在飞舟上空轰然炸响。
  那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手，自我引爆了。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七长老的分身，处於爆炸的正中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身体就被自己最强的力量，瞬间撕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飞舟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数里之外，甲板上的杨鸿文和杨霄云死死抓住船舷，才没有被甩出去。
  当他们回过神时，夜空之上，风平浪静。
  血月依旧高悬。
  仿佛刚才那个半步法相境的恐怖存在，从未出现过。
  杨天凌依旧盘膝坐在原地，只是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他的身后，一个极其暗淡，却又散发著无上威严的巨大虚影轮廓，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