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修学旅行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17 14:49      字数:3412
  (感谢“四十叶草”读者送出的礼物之王!感谢你的支持!感谢“萨斯丁尼”送出的两个大神认证!加更奉上~)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日。
  成田国际机场,第一航站楼。
  初夏的阳光穿透巨大的玻璃穹顶,毫无保留地泼洒在磨得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別样的味道——混合了昂贵香水、航空煤油以及那种即將奔赴海外挥霍金钱的躁动气息。
  vip候机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群穿著深蓝色制服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们是私立圣华女子学院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正在等待飞往巴黎的修学旅行专机。
  与大厅里那些举著旗子的普通旅行团不同,少女们低声优雅地谈笑著,些许丝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淹没在机场的嘈杂当中。
  推车上堆满了行李。
  一只只沉稳的路易威登定製monogram硬箱堆叠著,黄铜锁扣在阳光下闪烁著哑光;或者是格罗夫纳(globe-trotter)的復古皮箱,边角的磨损透著一股“老钱”的味道。
  少女们聚在一起,手中拿著相机,或是翻看著法文杂誌。
  “吶,綾子,听说香榭丽舍大街上的lv总店又要排队了?”一个女生问道。
  “排队那是游客的事。”
  吉野綾子漫不经心地合上杂誌,语气平淡。
  “这次去巴黎,父亲让我顺便去拜访一位住在蒙马特的印象派画家的后裔,说是要谈谈那几幅未公开手稿的收藏问题。”
  “我也是呢。”
  旁边的伊索川礼子接过了话头,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爷爷让我顺路去看看香榭丽舍大街那家店的收购进度。虽然只是一栋六层的小楼,但毕竟是在凯旋门旁边,作为家族在欧洲的办事处倒也勉强够用。”
  周围响起一片矜持的附和声。
  虽然还是一群未成年的高中生,但她们身上散发著一种令人侧目的气场。
  一种“世界主人翁感”。
  在她们眼里,巴黎不是一个遥远的外国首都,也不是什么需要仰视的艺术圣地。那里只是日本的后花园,是日元购买力溢出后一个方便的承接池。
  就像是去轻井泽避暑一样自然。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提示音。
  “圣华学院的各位同学,全日空包机jl405次航班即將开始登机,请按班级顺序排队……”
  候机室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虽然是包机,但两百多號人要聚在一起点名、核对护照、排队过安检。那种“集体行动”的嘈杂和繁琐,瞬间破坏了刚才的高雅氛围。
  角落里的真皮沙发上,皋月安静地坐著,手里拿著一份苏富比拍卖图录。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並没有起身去排队的打算。
  “真是受不了。”
  伊索川礼子看了一眼那边开始排队的长龙,微微皱了皱眉,並没有动身的意思。
  “虽然是包机,但还要像小学生一样被老师点名,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学校安排的行程表也太紧凑了,完全没有度假的感觉。”
  “所以说,还是分开走比较明智。”
  吉野綾子看了看手錶,转头看向皋月,脸上露出了感激且期待的笑容。
  “西园寺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邀请,我现在恐怕也得去那边排队了。”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
  作为“蔷薇会”的核心成员,她们自然不需要像普通学生那样去挤包机。
  “嗯。”
  皋月合上手里的苏富比拍卖图录,站起身。
  “藤田已经办好了手续。比起配合学校的作息表,我更喜欢自己掌控时间。”
  她微笑著向那边的带队老师挥了挥手。
  老师恭敬地鞠躬回应,显然早就收到了理事会的特別关照——对於西园寺家的大小姐来说,校规里的“集体行动”不过是一纸空文。
  “走吧。”
  皋月指了指落地窗外,停机坪的另一侧,远离商业航班喧囂的私人停机位。
  那里停著一架深蓝色的飞机。
  湾流g4,“午夜幽灵號”。
  流线型的机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垂尾上的三巴纹家徽清晰可见。
  “正好我的飞机要去苏黎世做保养,顺路带大家一程。”
  皋月的声音轻柔,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鬆弛感。
  “让我们去喝杯安静的茶,慢慢聊。”
  ……
  十分钟后。
  湾流g4的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热浪。
  机舱內铺著厚重的羊毛地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
  綾子和礼子虽然家世显赫,平时出入的也是头等舱,但这种私人订製的顶级公务机,对她们来说依然是第一次体验。
  两人在宽大的真皮航空椅上坐下,手轻轻抚摸著扶手上细腻的胡桃木纹理。
  她们努力挺直了脊背,维持著名门千金应有的矜持,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四处张望。
  但她们的眼角在微微抽动,视线忍不住在机舱內那些精致的饰件和全套的影音设备上游移,眼神里那种兴奋的光芒根本掩饰不住。
  “这……这就是私人飞机吗?”綾子端起茶杯的手指稍微有些用力,“確实比ana的包机要安静得多呢。”
  “是啊。”礼子也附和道,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独立吧檯,“感觉就像是在移动的酒店套房里一样。”
  皋月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只是微微一笑,示意藤田刚上茶。
  “只是个代步工具罢了。飞得高一点,不用担心气流顛簸。”
  飞机滑行,起飞。
  巨大的推背感之后,湾流g4切开了平流层的云海,机身平稳得像是在静止的湖面上滑行。
  藤田刚充当著管家,將刚烤好的司康饼和凝脂奶油端上桌。
  隨著飞行平稳,两人的情绪也放鬆了下来,话题自然转到了这次旅行的目的上。
  綾子靠在椅背里,手里摇晃著一杯香檳,看著窗外耀眼的云层。
  “还是这里舒服。”
  她感嘆道。
  “刚才在候机室看到那群一定要把logo露出来的暴发户,我就觉得头疼。现在的日本,钱太多了,多到让人失去了品味。”
  “是啊。”礼子附和道,“不过父亲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匯率是战后最好的。把日元花在欧洲,买他们的古董、买他们的楼,其实是在帮他们。”
  “我们是在通过消费来展示日本的善意。你看,现在全世界最受欢迎的就是我们日本人了。”
  礼子转过头,看向皋月。
  “听说这次法国政府对我们特別客气,凡尔赛宫甚至特意为圣华学院闭馆半天。毕竟罗浮宫的修缮还需要日本的赞助。现在的日本,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呢。”
  皋月手里拿著一支钢笔,正在拍卖图录上勾画著什么。
  听到这里,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的微笑。
  “是呢。”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慷慨的客人。”
  她低下头,在图录的一页上画了一个圈。
  相比於綾子和礼子那种“日本买下了世界”的盲目自信,皋月显得格外冷静。她不是去炫耀国力的,她是去“进货”的。
  就像主妇去超市买打折鸡蛋一样。
  她要把手里这些在这个泡沫巔峰期烫得嚇人的日元,换成那些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闪闪发光的“硬通货”。
  “对了。”
  綾子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日经新闻》,翻到了社会版。
  “你们看这个。”
  她指著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简讯。
  【海外某日籍商人疑似在东南亚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那是谁。
  江崎社长。艾佩斯集团的前掌门人。
  “真遗憾啊。”
  綾子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並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基於理性的分析。
  “江崎先生其实很有眼光,可惜槓桿加得太高,又捲入了政治风波。在金融的世界里,风控就是生命。他破坏了规则,被市场淘汰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礼子也摇了摇头,“听说他还捲走了不少员工的养老金?这就有点不体面了。身为经营者,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最后的尊严才对。”
  在这个舒適的、飞翔在云端的机舱里,死亡和破產显得那么遥远,甚至有点不真实。
  对於她们来说,那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用来佐证自己家族“稳健经营”的优越感。
  皋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茶的温度顺著喉咙滑下。
  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吧。”
  她看著窗外那永恆不变的蓝天,淡淡地说道。
  “希望他在那边……能找到他想要的平静。”
  皋月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放在身侧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里面装著s.a. investment的离岸帐户密钥,以及一张瑞士银行的保险箱凭证。
  在云端的世界里,地面的泥泞和挣扎,不过是透过云层缝隙偶尔看到的一抹灰色。
  ……
  十个小时后。
  飞机开始下降。
  巨大的机翼切开云层,下方的景色逐渐清晰。
  夜幕下的巴黎出现在视野中。
  艾菲尔铁塔闪烁著金光,塞纳河蜿蜒如带,凯旋门放射状的街道像是一个巨大的、打开了盖子的珠宝盒,似乎在引诱著人们去取用。
  “到了呢。”
  綾子和礼子发出了適度的讚嘆声,开始整理妆容,拿出镜子补涂口红。她们准备好去迎接那个属於她们的“购物天堂”了。
  皋月没有看窗外。
  她从隨身的鱷鱼皮包里拿出一支钢笔,在入境卡上填好了自己的信息。
  笔尖停顿在“携带现金/贵重物品”那一栏。
  她的包里装著s.a. investment的离岸帐户密钥,以及一张可以提走两吨黄金的瑞士银行提货单。
  那是价值连城的財富。
  但她在“否”的那一栏上,画了一个勾。
  “嗡——”
  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传来。轮胎触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飞机在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滑行。
  皋月合上护照,將钢笔插回口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到了。”
  她轻声说道。
  “那是……我们的购物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