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仙力第一重稳固之后，云昊没有急著衝击第二重。
  花了一天时间反覆感受丹田中那缕自行运转的微光点——它在九色光环与黑色魔元之间安静地旋转，建木之力的根须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它周围，既不束缚也不放纵，只是恰到好处地维持著它的稳定。
  他能感觉到，第二重的门槛就在前方不远处，但他明白筑基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二天清晨，付荣从紫竹林边缘走进山谷，在云昊对面的青石上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坐下来，而不是靠在竹子上。
  云昊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睁开眼看著他。
  付荣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久经岁月的分寸感：“第一重是凝聚，第二重是拓展。
  你现在的混元仙力可以自行运转，但运转的范围太小，只局限在丹田中心。第二重要让它在经脉中大面积流转，就像一条小溪变成一条大河。”
  云昊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內混元仙力的流动范围，確实只局限在丹田中心，还没有进入经脉。
  他问：“怎么拓展？”
  付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我在混元二重时用过的引导法门。
  不算精妙，但稳妥。你可以参考，但不必照搬。你的根基和我不同，適合我的不一定適合你。”
  云昊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引导方式——將混元仙力从丹田中心引出，沿著一条主经脉缓慢推进，像开凿河道一样一寸一寸地拓宽经脉壁。
  法门中反覆强调一个字——“慢”。
  慢才能稳，稳才能久，久才能成。
  他將玉简还给付荣，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先盘膝坐了片刻，闭上眼睛，將自己的经脉重新感知了一遍。
  证道大罗后，他的经脉比太乙境时宽了数倍，经脉壁上流转著建木之力的淡金色光泽，魔元在其中奔涌时如同江河入海，但他知道混元仙力需要的空间更大，因为混元仙力更加凝练，流动时產生的压力也更大。
  需要將经脉壁磨礪到足以承受混元仙力高速流动的程度，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做好了慢慢来的准备。
  將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缕微光点向最近的一条经脉靠近。
  微光点沿著建木之力的根须缓缓移动，如同一条小船顺著纤细的水道前行。
  当它接触到经脉入口时，一股清晰的阻力传来——经脉壁对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在拒绝这个新来者。
  没有强行突破，而是让微光点在入口处停留，像是让陌生人站在门外交谈。
  建木之力的根须先探入经脉，在里面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底，那层光膜柔软而坚韧，像是在冰冷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地毯。
  然后那缕混元仙力才跟著进去，一点一点地渗入经脉壁。
  经脉壁在混元仙力的浸润下开始发生变化——建木之力带来的淡金色光泽中多了一层九色流转，如同被夕阳染透的水面。
  感觉到一种温热的胀痛感在经脉中蔓延，不是撕裂那种痛，是肌肉被拉伸到极限时產生的酸胀感。
  第一天，混元仙力推进了三寸。
  付荣在旁边闭目养神，没有出声，他不需要出声，第一天三寸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
  紫竹林的风从谷口吹进来，將他的斗篷边角轻轻掀起又放下。
  第二天，推进了四寸。
  第三天，五寸。
  每一天，那缕微光点都向前推进一点点，虽然慢，但从未停止，像春水融化冻土，悄无声息却不可逆转。
  第四天，混元仙力遇到了第一个关卡——经脉的分叉口。
  混元仙力要在这里分出两条支流，同时进入两条经脉。
  这是一种切割式的拓展，需要將那一缕微光点分出一部分来。
  试了三次，两次失败，经脉壁在分叉处產生剧烈震盪，混元仙力溃散回流。
  每一次失败时，他都能感觉到经脉壁在微微颤抖，像是一根被过度拉伸的弦，他停下来，重新凝聚，深吸一口气，让建木之力的根须先在分叉口两侧铺好路，然后第四次尝试。
  这一次成功了，一小缕混元仙力从主干分出，沿著侧脉向前推进。
  第七天，混元仙力覆盖了丹田周围七条主脉中的三条。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流通比以前更加顺畅，混元仙力在经过经脉时留下的那层九色光泽让经脉壁变得更加柔韧。
  建木之力的根须在新的经脉中延伸、扎根，如同一棵树正在將自己的根系蔓延到更广阔的土壤中。
  睁开眼时，付荣正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感觉如何？”
  云昊想了想：“经脉比之前宽阔了，混元仙力流动时有一种顺畅感，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循环，需要覆盖所有主脉才能开始真正的循环。”
  付荣点了点头：“你的经脉比普通大罗修士复杂得多。普通修士只有一条主脉加几条副脉，你有七条主脉。拓展的速度不会快，急不得。”
  站起身，离开了山谷，没有说去哪里，但云昊知道他不会走远。
  云昊没有继续修炼，而是站起身，走出山谷，站在紫竹林外的空地上。
  需要调整一下节奏，让身体和经脉休息片刻，不能一味地衝锋。
  晨光洒在竹叶上，露珠在叶尖闪烁，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跳跃。
  他站在晨光中微微眯起眼睛，让混元仙力在已经开拓的经脉中缓缓流动，感受那种持续而稳定的力量循环。
  墨羽从阴影中走出来，看到云昊站在空地上，微微一愣：“大哥，你出关了？”
  他以为云昊在山谷里闭关，不知道他只是在修炼间隙中出来透气。
  云昊回头看著他：“还在修炼，出来透透气。”
  墨羽走到他身边，沉默了片刻：“付荣道友来了之后，青木岭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云昊说：“他话不多，不碍事。”
  墨羽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云昊身上扫过，感知到他体內力量的变化。
  混元仙力的流动在经脉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跡，那种痕跡只有大罗境的修士才能感知到。
  没有问太多，只是默默记下了云昊的变化。
  转身走入阴影中，如同来时一样无声。
  雷虎从洞府中走出来，看到两人站在空地，快步走过来：“大哥，你啥时候跟俺打一场？”
  目光中带著期待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雷虎自从云昊证道大罗后就想和他切磋一场，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
  云昊想了想：“等我混元仙力第二重稳固之后。”
  雷虎咧嘴笑道：“好！俺等你。”
  说完也不多留，大步走回洞府，开始打磨他的拳法。
  青木翁拄著木杖从古木下走出来，慢悠悠地踱到云昊身边。
  他证道大罗后，容貌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苍老的面容，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的生命气息。
  站在云昊身侧，看著那片在晨光中泛著紫光的竹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老夫活了九万年，见过不少天才。但像你这样，证道大罗后不到半年就摸到混元二重门槛的，確实不多。”
  云昊说：“还差得远。”
  青木翁笑了：“不急，老夫当初从第一重到第二重，用了整整八十年。”
  拄著木杖慢慢走开了，留下一个佝僂的背影在竹林中渐行渐远。
  云昊回到仙泉边，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修炼八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间歇时会与付荣论道，或是独自在竹林中散步，让身体和经脉得到充分调整。
  还在藏经阁中挑了几枚关於混元仙力引导的法门玉简，晚上参悟，白天实践，將不同的引导方式逐一尝试，找出最適合自己的节奏。
  有时墨羽会从阴影中走出来，远远看一会儿，然后无声离开。
  有时雷虎会在空地上打拳，拳风呼啸，震得紫竹林的竹叶纷纷飘落。
  有时青木族的半精人们会从竹林中探出头来，看看山谷中的动静，然后缩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一个月后，混元仙力覆盖了七条主脉中的五条。
  感觉到自己的混元仙力已经开始在经脉中缓慢流动，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循环，但那种流动性本身已经让他的整体力量运转变得更加顺畅。
  在修炼间隙中尝试將混元仙力注入魔域——魔域的范围从三百丈扩展到了千余丈，压制力也比以前更强，魔域中流转的九色灵光让整片黑暗多了几分层次感。
  將混元仙力注入魔火咒中，黑金色的火焰中多了一层九色光泽，温度更高，燃烧更持久，落在一块岩石上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
  將混元仙力注入建木之体，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与九色灵光交织，肉身强度再次提升，他让雷虎全力打了他一拳，雷虎的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他被震退了两步，但没有受伤。
  雷虎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云昊的胸口，摇了摇头走了。
  第二个月，云昊的混元仙力覆盖了第七条主脉。
  当最后一缕混元仙力稳定在第七条经脉中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被开拓的经脉开始自然连接起来，如同一条条河流被渠道连通，形成了初步的网络。
  那种感觉非常好，虽然没有形成完整的循环，但已经具备了循环的基础。
  那缕微光点不再只是孤悬在丹田中心的微光，而是开始在经脉网络中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带给他一种充实而安定的感觉。
  付荣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二重，成了。”
  云昊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紫竹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紫光，仙泉的水面倒映著星空的倒影。
  坐了很久，任由丹田中的混元仙力在七条主脉中缓缓流动。
  每一次流动都带给他一种充实而安定的感觉，如同一个工匠终於完成了手中的器皿。
  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墨羽从阴影中走出来，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雷虎也从洞府中探出头来，远远地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云昊走到紫竹林外，在一片开阔地上停下，深呼吸几次，然后抬起右手，凝聚出一道九色灵光。
  混元仙力从七条主脉中同时涌出，匯聚於掌心，那团九色灵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厚重。
  轻轻一推，灵光飞出，落在十丈外的一棵紫竹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紫竹从中间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簌簌落下。
  夜风一吹，粉末散尽，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收手，看著眼前那个空荡荡的缺口，沉默了一会儿。
  青木翁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站在缺口旁，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个浅坑，又抬头看了看云昊，说：“你这一掌，已经比老夫全力一击还重了。”
  云昊说：“还没有完整循环，威力不够稳定。”
  青木翁没有反驳，拄著木杖转身走进竹林，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
  云昊在空地上站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付荣靠在紫竹林边缘的竹子上，远远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重进展比预想中快，他知道第三重才是真正的考验。
  混元仙力要从能够运转变成能够用於实战，那不是引导法门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实战来磨礪。
  他需要帮云昊找一个合適的对手，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却又不至於真正陷入死境的对手。
  月色下，青木岭陷入了沉睡。
  紫竹林的竹叶在夜风中低声絮语，如同古老的歌谣。
  仙泉的水声在静謐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云昊站在那里，感受著体內的混元仙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第二重已经达成，第三重还在前方等待著他，未来的路还很长。
  走回山谷，在仙泉边的青石上盘膝坐下，闭目沉入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