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月下的幽灵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06 18:47      字数:2065
  二楼那扇没玻璃的窗框后面,头狼双手撑著水泥窗台,居高临下看著空地上那个嚼压缩饼乾的年轻人。
  月光把苏名的影子拉得很长。
  头狼抬起左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
  啪、啪、啪。
  掌声落尽,他开口了,用流利的中文说道:“苏名,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把我的胳膊卸了。我现在换了一条新的,比原来那条贵了八百万。”
  苏名咽下最后一口饼乾,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找我报销?”
  头狼笑了。
  “不,我想请你帮我干一件事。完成之后,你孤儿院那些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饼乾渣:“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头狼在月光下从容地笑著,“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你的母亲当年也是,可惜她选错了阵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半分:“我给你一个你母亲没有的选择。”
  苏名把剔骨刀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你的意思是,你杀了我妈,现在想收编她儿子?”
  头狼摊了摊手:“商业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
  “那你脸上那两道疤,也是商业竞爭留下的?”
  头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没变:“年轻人,你很聪明。聪明人应该算得清帐,我这里八十多个人,你一把刀。你就算再能打,可是子弹不长眼。”
  苏名低头看著手里的剔骨刀,若有所思。
  头狼接著说:“你那个福利院,赵德山,六十七岁,高血压,每天下午三点半带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操。那条街上就三个监控,两个是坏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想动他们,但你要知道,我要是想,我能做到。”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名笑了。
  他把刀插回腰间,抱起了双臂,仰著头看著二楼窗户里的那道黑影,语气忽然变得很轻鬆。
  “行。你接著说,我听还有什么筹码。”
  头狼微前倾:“这是一个聪明的……”
  “不是。”苏名打断他,“我是想听你还能说出多少错误情报。”
  头狼的话卡住了。
  “福利院周围三公里,现在有一个营的兵力在布防。”苏名说道,“你寄的那封信,邮件追踪编號我都拿到了。赵院长那边,比你这矿区安全十倍。”
  二楼的气氛骤然冰冷。
  副官在头狼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头狼没理他,盯著苏名看了五秒,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来这里做什么?”
  苏名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很自然地揣进了卫衣口袋里。
  “收帐。”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头狼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多了一层冷意:“苏名,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否则,我当年怎么送走你母亲,今天就怎么送走你。”
  苏名歪了下脑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这八十多个人,抚恤金准备好了吗?”
  副官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僱佣兵震惊的声音:“疯子!他想清场!”
  头狼拍了下窗台:“关闭频道閒聊,保持战斗序列。”
  他最后看了苏名一眼:“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確实没有。”苏名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月亮正圆,但西边有一团厚实的积雨云正在被风推过来,边缘已经咬住了月牙的一角。
  苏名估算了一下风速。
  大概还有十二秒。
  他低下头,开始数。
  头狼注意到了苏名的视线变化,他猛然扭头冲副官喊:“开灯!所有探照灯打开!”
  副官拉响了通讯器:“全体注意!探照……”
  月光灭了。
  积雨云整片盖了上来,月光隨之消失,整个矿区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探照灯啪地亮了。
  白色光柱扫过空地。
  苏名站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压缩饼乾的包装袋,被灯光照得反光。
  空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副官的声音劈了。
  另一盏探照灯从南侧扫过来,光柱掠过一栋厂房的屋顶,惊起一只不知名的鸟,扑稜稜飞起来,黑色翅膀在光柱中一闪而过。
  对讲机里又炸了。
  “西侧无目標!”
  “b区通道无目標!”
  “他往哪跑的?谁看见了?妈的我眼睛眨了一下!”
  “你眨眼能眨三秒吗!灯亮之前他就不见了!”
  头狼的机械右手攥紧窗台边缘,將水泥捏成了粉末。
  他盯著空地上那个孤零的包装袋,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著怒意,“他没有离开矿区,搜。所有人两人一组,把每个坑道、每栋建筑,还有那些他妈的老鼠洞,全都给我搜个遍。”
  副官凑过来:“老板,要不要先派人守住外围出口?”
  “他不会跑。”
  “你怎么確定?”
  头狼没有回答。
  因为他確定。
  这个年轻人跟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那个女人追了他三天三夜,从来没想过撤退这个选项。
  对讲机里传来金属碰撞和脚步声,僱佣兵开始向矿区腹地推进。
  头狼正要关闭窗边的通讯器,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对讲机里。
  是从外面。
  从四面八方。
  从厂房的缝隙里,从矿渣堆的背面,从每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同时传来一个年轻人懒洋洋的声音:
  “不找了。”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我改主意了。”
  那个声音在废墟间折射迴荡,根本分辨不出方位。
  “今晚你们全得死。”
  对讲机里安静了整两秒。
  然后一个僱佣兵的声音发著抖:“老板……请求指示!我们……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仗?”
  头狼一把抓过副官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fuck,没谈妥就跑?给我把他找出来,碾碎他。”
  他鬆开通话键,转向副官:“热成像仪呢?”
  “水塔塌的时候砸在底下了。”
  头狼闭上眼,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矿区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探照灯来回扫射,白色光柱划破每一片废墟,照亮了空中翻滚的无数灰尘。
  但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