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31 10:42      字数:4122
  张宏明摸著烫金封面,嘴角露出一丝无奈。难怪胡老头死活拉他来。这工作少了他真搞不定:技术强的看不懂俄文,懂俄文的连基本原理都理不清,更別说对著图纸分析故障了。他翻开设备对应的章节,纸页沙沙作响。
  焊枪的蓝火在车间另一头跳跃。二班班长望著空荡荡的工位发呆——厂办刚通知,张宏明调去技术科了。他正想著今年评优稳了,耳边忽然响起银铃般的声音:“班长,张宏明在哪?”
  轧钢厂打包组的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你找宏明有什么事?”班长问。
  “想认识他。”姑娘抿著嘴,脸微红。
  “不巧,宏明调去技术科了。”班长笑著说,“要找他得去技术大楼。”
  他哪会看不出来姑娘的心思。
  “?他去技术科啦?”姑娘先是一惊,隨即眼神暗淡下来。
  技术科的工程师,她怎么配得上呢?
  “这孩子肯钻研,我看著他从学徒干起来的。”班长语气中带著欣慰。
  姑娘道谢后,无精打采地走了。
  不久后,广播站又来了个姑娘打听。
  接著,三三两两的姑娘们借著倒水的机会也来问。
  一上午,班长接待了七八个姑娘。
  后来他都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见年轻姑娘就问:“找宏明?去技术科了。”
  看著她们或失落或高兴地离开。
  快到午饭时,车间忽然亮了起来。
  新来的姑娘明眸皓齿,身材窈窕,工装也遮不住玲瓏的身段,惹得不少小伙子直勾勾地看著。
  “班长,打听个人。”於海棠笑著说道。
  “海棠,你来晚了。”班长头也不抬,“张宏明去技术科了。”
  “他跟著胡耕科在忙,可能去修那条停產的线了,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二班班长多说了一句。
  之前张宏明曾向他打听过於海棠的事,再加上於海棠確实漂亮,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容易受照顾。
  不管是张宏明,还是於海棠。
  “?谢谢班长,我去看看。”
  於海棠轻轻咬了咬嘴唇,道谢后离开了。
  犹豫了一下,她朝著那条停產的生產线走去。
  张宏明左手翻著书,右手握著笔,在本子上勾画设备內部结构。
  他一早上都在做这件事。
  对照实物和资料,拆解设备结构,绘製成图,清晰明了。
  现在他画的是第三张图。
  对七级工程师的张宏明来说,这並不难。
  他放下笔,正要去拿水杯,杯子已经递到手中。
  抬头一看,正对一双明亮的眼睛,眼中满是欣喜与敬佩。
  “於海棠?”
  张宏明笑了笑,接过水杯。
  “张工,看你忙,没敢打扰,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不会嫌我烦吧?”
  於海棠微笑著说道。
  “不会,谢谢你。”
  张宏明喝了一口,笑容温和。
  “那我可以继续看吗?”
  於海棠问。
  “当然可以。”
  张宏明点头。
  放下水杯,继续翻阅技术资料。
  儘快完成图纸,免得胡耕科总来催促。
  “咳咳!”
  胡耕科清了清嗓子走近。
  目光在张宏明和於海棠之间来回扫视。
  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
  於海棠脸颊微红,快步离开。
  “胡工,你这表情不太合適。”
  张宏明直说。
  “你小子不错,我在上面忙得团团转,你倒好,还有小姑娘帮你。”
  “那叫什么来著?”
  胡耕科一时想不起那个词。
  “红袖添香。”
  张宏明接话。
  “没错没错,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
  “少得意,工作进展如何?”
  胡耕科笑骂道。
  “画了两张图,您看看。”
  张宏明递上笔记本。
  胡耕科接过,眯眼仔细查看。
  不时抬头对照设备,心中验证。
  认真检查数分钟后,胡耕科舒展眉头,露出讚许的笑容。
  “你小子,確实够得上工程师水平。”
  作为高级工程师,胡耕科技术精湛,眼光精准。
  普通七级焊工做不到这么利落。
  “那是自然。”
  张宏明咧嘴一笑。
  既然要一起合作,没必要隱藏实力。
  用能力贏得尊重更实在。
  “瞧瞧,夸两句就翘尾巴。”
  “得意忘形了是吧。”
  “抓紧把最后一张图画完,下午去测试。”
  胡耕科將笔记本还给张宏明。
  “进展怎么样?”
  “老胡,你可別为难小张,不然我不答应。”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杨亮平大步走来。
  “杨厂长。”
  张宏明打招呼。
  几位老维修师傅也纷纷问候。
  “原本预计三天修好,现在看来不行了。”
  胡耕科神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
  “老胡,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
  杨亮平立刻紧张起来。
  “有小张帮忙,大概两天就能让它恢復正常。”
  胡耕科挑了挑眉。
  张宏明感激地看了胡耕科一眼。
  这傢伙说话漂亮,让他在杨厂长面前的地位提升了不少。
  “嘿,你这老傢伙,故意嚇我吧?”
  杨亮平拍了胡耕科一拳。
  接著看向张宏明:“小张,你现在是厂里重点培养的人,要好好跟著老胡学。”
  “树立远大目標,往工程师方向努力。”
  “缺什么儘管说,老胡要是敢为难你,我绝不轻饶他。”
  “谢谢杨厂长栽培,我和胡工合作得很顺利。”
  张宏明笑著回答。
  “那就好,有问题隨时找我。”
  “走吧,一起去吃饭。”
  “忙了一上午,別饿著。”
  杨亮平热情地邀请。
  “你自己去吧,我们还有活没干完。”
  胡耕科摆了摆手。
  杨亮平也不在意,转身走了。
  “第三幅画完成后再去吃饭吧。”
  “不然吃饭时总惦记著,心里不踏实。”胡耕科认真地说。
  “好,听你的。”张宏明笑著答应。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笔终於完成。
  “走,去吃饭。”胡耕科挥手。
  两人先后骑上自行车。
  “你这车买早了。”胡耕科边骑边说,“等进了技术办,能用维修设备的名义向厂里申请自行车。不只是给票,还能领补贴。”
  “还有这种好事?”张宏明很惊讶。
  “以后要学的多著呢。”胡耕科笑著说。
  “那我现在还能申请补贴吗?”
  “想得美!”胡耕科笑骂,“说正经的,要是能修好那台大设备,杨亮平抽屉里的票隨便你挑。”
  “杨厂长会答应吗?”
  “那又不是他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人情的。”胡耕科语气坚定,“想想家里缺什么,吃完饭咱们就开工。”
  张宏明忽然明白——这老狐狸分明是在给他画饼。要是搁在后世,凭这套激励手段,准能当个出色的老板。这饼画得,闻著都香。
  今天谈財富自由,明天讲股权分红,后天聊峇里岛度假。
  底下的人自然干劲十足。
  两人走进食堂。
  张宏明故意快走几步,走在胡耕科前面。
  他打算给傻柱找点麻烦。
  免得傻柱总帮著贾家跟自己作对。
  原本还剩四个包子。
  张宏明本来可以带去单位当午饭,却故意多吃了一个。
  剩下的全给了於莉。
  只为中午这顿饭,给傻柱一个表演顛勺的机会。
  傻柱一直想给张宏明顛勺。
  张宏明心里清楚,从不给他机会。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调到了技术办公室,负责维修的设备连杨亮平都特別重视。
  如果傻柱敢少给他饭吃,
  张宏明就闹大,让傻柱吃不了兜著走。
  即使傻柱经常给杨亮平开小灶,这件事也保不住他。
  这正是张宏明的计划。
  打饭的队伍慢慢往前走。
  终於轮到张宏明。
  傻柱原本没精打采,一看到张宏明,立刻来了精神。
  “哟,这不是尊贵的七级焊工吗?怎么屈尊来食堂吃饭了?”
  傻柱语气怪异地说道。
  这些天他一直等著张宏明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傻柱,打饭。”
  “六两米饭,两个菜。”
  张宏明递过饭盒。
  “好嘞!”
  傻柱大声回应。
  铁勺往菜盆里猛地一铲。
  满满一勺菜朝饭盒方向倒去。
  傻柱嘴角微扬,饶有兴趣地看著张宏明脸色变化。
  食堂窗口前,每个人都是六两米饭配两样菜,但分量各有不同。多打点菜总让人心里美滋滋的,好像占了大便宜。钱多钱少没关係,图的就是这份开心。
  果然,张宏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时,傻柱手中的铁勺突然抖动起来,勺里的菜像泥石流一样哗啦啦掉下来。张宏明的表情顿时变得“焦急”。
  “嘿嘿。”
  傻柱坏笑著把铁勺一斜,抖勺的节奏越来越快。等到铁勺移到张宏明饭盒上方时,只剩些汤水和几片菜叶。
  张宏明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额头上青筋暴起。“下一位!”傻柱心里別提多痛快了——整治张宏明这个傢伙,比踢许大茂还解气百倍。
  “傻柱!你就给我打这么点?”张宏明装出愤怒的样子吼道。他本来就想找机会收拾傻柱,这时候装得像是真的受了委屈。
  “大家一样,別嚷嚷。”傻柱不耐烦地摆手,“赶紧让开,耽误大家吃饭影响生產,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他一顶“影响生產”的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反驳。
  “这事没完!我非找杨厂长说清楚!”张宏明气得直跳脚。
  “爱找谁找谁去,別挡道!”傻柱满不在乎地说,“再磨嘰我就告你妨碍公务。”他因为给杨厂长开小灶被器重,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怎么了?”
  胡耕科正在研究张宏明画的图纸,听到吵闹声,回头问道。
  “胡工,傻柱就给我打了这么点。”张宏明指著饭盒说。
  “傻柱,你出来!”胡耕科一看,顿时火了,指著傻柱喊道。
  “哎哟,胡工,我正忙著呢,您找啥呀?”傻柱一见到胡耕科,立刻蔫了。胡耕科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地位不比杨亮平低,只是职责不同。傻柱不敢招惹他。
  “放下手里的活儿,让別人替你干,出来!”胡耕科大声说道。
  傻柱还想解释。
  “不出来是吧?我现在就叫杨亮平过来!”胡耕科气冲冲地说。
  张宏明嘴角微微动了动。他原本打算自己去找杨亮平,没想到胡耕科这么仗义,主动替他出头。这样一来,胡耕科出面,效果比他自己强多了。
  “我来,我来还不行吗?”傻柱赶紧放下勺子,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
  “小张,带上饭盒。”胡耕科饭都没吃完,带著张宏明和傻柱直接去找杨亮平。
  路上,傻柱一脸苦相地求饶,胡耕科根本没理他。
  杨亮平正在干部食堂吃饭,旁边坐著保卫科的严震主任。
  “杨厂长,您看看傻柱给咱们工程师吃的什么!”
  “就这么点东西,六两饭,两个菜。”
  胡耕科用手指点了点张宏明的饭盒。
  傻柱低著头站在一旁。
  严震的腮帮子微微抽动。
  这饭盒里的量,连中学生都餵不饱。
  更別提那些在厂里辛苦干活的工人了。
  “嘖,傻柱,你这活怎么干的?”
  “就这么点饭,塞牙缝都不够。”
  “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干活?”
  杨亮平皱著眉头问。
  “我手抖了。”
  “纯属意外。”
  傻柱硬著头皮辩解。
  “傻柱,你太让我失望了。”
  杨亮平的脸彻底拉了下来。
  如果傻柱认错,杨亮平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可他这番狡辩,分明是在把杨亮平和胡耕科当傻子耍。
  “杨厂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傻柱嚇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之前严震就反映过你的问题,我特意叮嘱过,打饭必须公平。”
  “你这是明知故犯。”
  杨亮平的声音像块沉甸甸的铅。
  翻旧帐就是动真格的意思。
  傻柱腿直发抖。
  “从今天起,你別碰饭勺了。”
  “具体处罚由严主任来定。”
  “老胡,小张,过来吃饭。”
  杨亮平挥手说道。
  这事在他这儿就算结束了。
  当厂长的,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表个態就够了。
  “傻柱,上次我明明告诉你,不准抖勺。”
  “你小子当时怎么回我的,还记得吗?”
  严震笑得像只逮到麻雀的老猫。
  傻柱心里一沉,仿佛掉进了深渊。
  这下全完了,所有的麻烦都一起来了。
  “严震主任,傻柱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张宏明说道。
  “哦?什么原因?”严震问。
  “我和傻柱在一个院子住,他每天下班都会从食堂带剩饭剩菜回去接济一个寡妇。他靠炒菜的手艺,把这些饭菜都省下来了。”张宏明简单地说。
  “张宏明!”傻柱气得满脸通红,低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