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范家夜话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7 12:51      字数:2068
  见状。
  张文渊赶紧去扶道:
  “范兄,你这是干什么……”
  “张公子不必管我。”
  范子美直起身,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平时总是掛著淡淡笑容的脸,此刻多了几分庄重,道:
  “老夫这辈子被人嘲笑过,被人奚落过,也被人欺辱过。”
  “却从未遇到过砚明兄弟你们这样,待我如兄弟,如手足一般的人。”
  “老夫虽然痴长你们几岁,但在老夫心里,你们永远是我的兄弟。”
  “彼此彼此。”
  “范兄你也永远是我们的兄长。”
  “对,这份情义永远不忘。”
  几人闻言,也点头说道。
  “好。”
  “诸君慢回。”
  “待来日,共登金榜,咱们再把酒敘佳话。”
  范子美拱手说道。
  “嗯!”
  几人应道,说完,开始往回走。
  走出巷子,张文渊回头看了一眼。
  范子美还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许多。
  王砚明走在最前面,没回头。
  月亮很亮,照著他们回府学的路……
  ……
  范家。
  范子美送走王砚明几人,转身推开院门。
  堂屋的灯还亮著,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
  胡屠户没走,坐在条凳上,一条腿翘著,手里拿著一根牙籤在嘴里剔。
  牙籤是竹子的,已经剔得发了毛,他还捨不得扔。
  脸上酒气未散,红扑扑的,跟白天那个拎著砍刀闯进来的老汉判若两人。
  范母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墙。
  她的眼睛还是看不太清,但精神比白天好了不少,腰板也直了些。
  两个女儿趴在桌上,小的已经睡著了,大的也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胡氏在收拾碗筷,把剩下的菜往碗里拨。
  半只鸡,几块肉,捨不得倒,准备留著明天再吃。
  “回来了?”
  胡氏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问道:
  “他们走了?”
  “嗯。”
  范子美在桌边坐下,把桌上的碗拢了拢。
  说道:
  “走了。”
  这时。
  胡屠户把牙籤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声道:
  “姑爷,你老实跟我说说,这回怎么忽然就开了窍?”
  “以前你考了这么多年,都只是个增生,这回怎么突然就升了廩生了,整个府学也没几个吧?”
  范子美看了他一眼,笑著摇头说道:
  “岳父大人,你说错了,不是开窍。”
  “那是啥?”
  胡屠户更加好奇。
  “是跟对了人。”
  胡氏端著碗从厨房出来,把半碗剩菜放在桌上,也在旁边坐下。
  说道:
  “就是那个王砚明王相公?”
  “对。”
  范子美点点头,说道:
  “他有个好兄弟,叫朱平安,在清淮书院读书,偶然得了一本失传的前朝大儒的手稿。”
  “朱平安自己抄了一份,把原件送给了王砚明。”
  “王砚明没有藏私,带著我们几个一起读。”
  胡屠户闻言,眼睛都瞪圆了。
  “失传的手稿?”
  “那得值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
  范子美摇了摇头,说道:
  “那本书里写的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很多註疏,我读了几十年书都没见过。”
  “王砚明每天晚上带著我们读,一段一段地讲,讲完让我们问,问了再讲。”
  “不懂的地方,他换个说法再讲,一直讲到我们都点头。”
  胡屠户嘆了口气,不禁感嘆的说道:
  “这王相公人可真好。”
  “自己得了好东西,不但不藏著掖著,还拿出来分给你们。”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的確。”
  范子美听后,点了点头,又道:
  “而且,他还办了个学社,叫养正社。”
  “不只是我们几个,还有蒲松林、谢临安,陈文焕,都是些踏实读书,学问深厚的生员。”
  “大家凑在一起,互相督促,不藏私,有不懂的就问,有心得就分享。”
  “以前我一个人啃书,啃不动了就放下了。”
  “现在,啃不动了有人帮著咬,咬著咬著就断了。”
  此话一出。
  屋內顿时沉默了。
  胡氏在旁边说道:
  “王相公真是咱家的贵人。”
  “之前相公你把他领回家来住那一回,娘还说这少年看著面善,没想到后来帮了你这么多。”
  范母在床头不住地点头道:
  “是说过,儿啊,你娘眼睛虽然现在看不清了,但上次那孩子来咱家那回,我就觉得不简单,身上有股子冲天的文气。”
  “那会儿我就想,这孩子將来必定不是一般人。”
  “他这回,肯定也考上廩生了吧?”
  “廩生算什么?”
  范子美笑了笑,说道:
  “娘,砚明他现在不光是廩生。”
  “还有官身了。”
  胡屠户正把剔牙籤往嘴里送,嚇的手一抖,签尖扎在牙齦上。
  他齜著牙把竹籤从嘴里抽出来,顾不上疼道:
  “官身?”
  “什,什么官?”
  “正八品迪功郎。”
  “上个月秋祭那天,锦衣卫骑马到文庙传的圣旨,知府、学政、巡按御史都在场,当眾宣读的。”
  范子美说道。
  “嘶!”
  胡屠户嘶了一声,惊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不敢相信道:
  “正八品?”
  “那不是跟县太爷平起平坐了?”
  “不是实缺官,是散阶。”
  “但品级確实在那,连知府冯大人见了他都叫他王迪功。”
  范子美说道。
  胡屠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响声清脆,震得桌上的烛火跳了一跳,满脸后悔道:
  “刚才我怎么就没多敬王相公几杯!”
  “我这张破嘴,就知道喝酒,正事全忘了!”
  说著,他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油光,忽然压低嗓子,道:
  “怪不得,怪不得我刚才骂你的时候,王相公只抬眼看了我一下,我就觉得那眼神不对。”
  “那不是普通读书人的眼神,那是天上文曲星的眼神!我老汉杀猪杀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官老爷的眼神我认得,可他才多大?十四!十四岁的八品官,我老汉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岳父言重了。”
  范子美失笑道。
  “言重什么!”
  胡屠户挥手,不容置疑道:
  “明天一早我起来杀口猪,挑最好的猪头肉滷好,你带回府学,给王相公送去!”
  “就说是我老胡请的,让他別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