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山猫的踪跡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17 16:43      字数:2601
  等待,
  是松尾隼人最擅长的事。
  二十年的极道生涯教会他:
  真正的猎手,从不急於收网。耐心比锋利更重要,沉默比喧譁更有力量。
  所以他等。
  等丁瑶露出破绽,等那些藏在暗处的鱼浮出水面。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节奏——
  清晨六点起床,七点檐下饮茶,八点听取小野的匯报,九点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顾问”事务。
  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周而復始。
  一周了。
  整整一周,
  他坐在这檐廊下,看过七次日出,喝过二十多壶茶,
  听过小野贤二十四次同样的匯报——“一切正常”。
  丁瑶正常,池谷组正常,
  曼谷的地下世界正常得像是被谁精心擦拭过的玻璃,透明,乾净,什么异常都照不出来。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隱隱不安。
  松尾放下茶盏,从和服袖中取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翻开通讯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山猫”
  这个代號下,原本存著三条联络线路。
  此刻,全部显示灰色。
  松尾没有立刻拨號。
  他將电话放在膝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里那丛被雨水打湿的苔蘚。
  山猫……
  他来曼谷之前,
  在尾形的办公室里看过关於此人的全部档案。
  代號山猫,泰籍日本人,四十二岁。
  父辈是二战后来泰国定居的日本侨民,母亲是泰国人。
  十岁隨父返回日本接受教育,
  二十岁加入山口组,因精通泰语、熟悉泰国,被派回曼谷潜伏。
  二十二年里,
  他从一个底层混混做起,一步步建立起山口组在泰国最隱秘、最有效的情报网络。
  他的手下遍布曼谷各个阶层——
  警局里的线人、海关里的蛀虫、码头上的眼线、夜总会里的妈妈桑、甚至某位將军府邸里的佣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连池谷在世时,也只是知道有“山猫”这个人存在,却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上一次,
  中村健一为了策划对林文隆的刺杀,强行徵调了山猫小组的大部分精锐。
  结果,行动“成功”了,
  但中村和他的队伍全军覆没,山猫小组也损失惨重——
  二十余人,最后只活下来不到七个。
  山猫本人在撤离时中了黑衫军的埋伏,身中三枪,其中一枪打穿了肺部,坠入湄南河后失踪。
  消息传到神户时,小野寺的脸色铁青了整整三天。
  损失的不只是人手,更是一张经营了二十二年的情报网。
  更重要的是,山猫知道太多——
  山口组在泰国的暗桩名单、与本地官员的利益输送渠道、甚至一些连池谷都不清楚的机密。
  尾形给松尾的指令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找到山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松尾到曼谷快一周了,山猫就像蒸发了一样。
  所有的联络线路都石沉大海,
  那些潜伏得更深、尚未暴露的暗桩,此刻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静默待命”。
  松尾理解这种谨慎。
  在这个行当里,暴露就意味著死亡。
  但他相信,山猫会出现的。
  要么是伤养好了,自己冒出来;
  要么是有人找到了他的尸体,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在此之前,他只能等。
  他再次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灰色的名字,將电话收回袖中。
  端起茶盏,茶已凉透。
  他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庭院。
  远处,小野贤二正穿过廊下,朝他走来。
  有新消息了。
  ——
  “先生。”
  松尾没有回头:“说。”
  小野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压低声音:
  “昨晚,山猫小组的一个备用邮箱收到了信號。”
  松尾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小野脸上。
  “什么信號?”
  “一个代码。
  是山猫本人的紧急联络码。”
  小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用的是我们预设的『坠落预案』里的第三条线路——
  那条线路需要手动激活,且只能在特定设备上操作。
  如果不是山猫本人,不可能知道这个代码。”
  松尾沉默了几秒。
  “位置?”
  “信號源在曼谷以西,约四十公里,龙仔厝府方向。
  那边是工业区和沿海渔村的混杂地带,有很多不引人注意的私人诊所和老旧仓库。”
  小野顿了顿,
  “信號只持续了三秒,无法精確定位,只能圈定大约两平方公里的范围。”
  松尾端起茶盏,茶已微凉。
  他抿了一口,在口中含了片刻,缓缓咽下。
  龙仔厝府……
  那个地方,確实適合藏人。
  渔村、工厂、码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都不会引人注目。
  山猫还活著。
  这个消息本身,就值得做很多事。
  “先生,要不要派人过去搜?”小野问。
  松尾摇了摇头。
  “不。
  他的人会来找我们的。”
  他把茶盏放回托盘,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看著那片被雨水打乱的枯山水。
  “山猫发出这个信號,不是为了让我们去找他。
  是为了告诉我们:
  他还活著,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著小野:
  “今天开始,把通讯值守的频次提高到每两小时一次。
  另外,联繫我们在曼谷所有尚未暴露的暗桩,告诉他们:
  如果山猫的人联繫他们,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是。”
  小野领命,正准备退下,松尾又开口:
  “对了。
  暹罗明珠那边,有什么动静?”
  小野停下脚步:
  “还在装修。
  每天有工人进进出出,偶尔能看到唐世荣和另一个叫『进哥儿』的人出现。
  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松尾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他独自站在庭院中央,望著天空渐渐亮起来的云层。
  山猫快回来了。
  暹罗明珠在重建。
  丁瑶那边滴水不漏。
  陈家的人也在曼谷蠢蠢欲动。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但他需要这潭水更浑一些。
  只有浑了,那些藏在水底的鱼,才会忍不住浮上来。
  ——
  上午九点,
  松尾回到屋內,换上深灰色的西装,戴上那副金丝眼镜。
  镜中的男人斯文儒雅,像一位来泰国考察项目的日本投资商。
  今天他有一个“约会”。
  约会的对象,是曼谷警局的一位副局级人物——颂奇·瓦他那。
  此人与山口组合作多年,主要负责收钱办事,
  尤其在林家与山口组火拼期间,
  他“恰到好处”地让警方反应慢了半拍,为双方的火拼创造了空间。
  当然,
  这位颂奇副局长,收的不止是山口组的钱。
  他还收林家的、收华商总会的、收任何想跟警方“搞好关係”的人的钱。
  这种墙头草,松尾见得多了。
  但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他们往往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约定的地点,
  是一家位於素坤逸路的私人会所,日式风格,安保严密。
  松尾到时,颂奇已经在了,
  正坐在包厢里喝著威士忌,身边陪著一个年轻妖嬈的泰国女孩。
  “松尾先生!”
  颂奇见松尾进来,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久仰久仰!
  尾形先生派来的人,果然气度不凡!”
  松尾微微頷首,没有握手,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颂奇丝毫不以为忤,挥手让那女孩退下,亲自给松尾倒了一杯威士忌,
  “松尾先生来曼谷几天了?
  住得还习惯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松尾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的桌上。
  “颂奇副局长客气了。”
  他的泰语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
  “今天来,是想请教几件事。”
  颂奇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请讲,请讲。
  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松尾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家与山口组火拼那天晚上,
  警方出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將近四十分钟。”
  颂奇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