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十七岁的唐丽娜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14 18:41      字数:2582
  没有人知道的是,今天晚上,唐丽娜一个人走进了那间隱秘的、只有她一个人有钥匙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惨白惨白的,像医院的手术室。
  床上坐著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头髮却已经白了一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的面容和唐丽娜有九分相似,但那双眼眸里没有唐丽娜的锐利与狡黠,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唐丽娜站在房间中央,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砸东西。
  房间里的东西很少,但全部被她砸了一遍。
  “太过分了!”
  她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让我救他的情人也就罢了,还让猫这样褻瀆我?我可是——!”
  她没有说完。
  她停下来,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抬起头,看著墙上那幅画像。
  画里的人,穿著白色的衬衫,负手而立,嘴角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盯著那张脸,盯了很久。
  床上的女人看著她,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口气:
  “你终究不是我,理解不了我和他的感情。所以就算你演技再好,早晚会露出破绽。他,会来救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確定会发生的事。
  唐丽娜猛地转过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嘲讽,还有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尖锐的刺痛。
  “你们的感情?呵。”
  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很冷,很刺耳。
  “贱人。”
  床上的女人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什么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一张亲切、有人情味的照片,或许比十场庄重的外交演讲,更能让民眾觉得你可亲。在这个时代,权威未必只能来自高高在上的距离。”
  唐丽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背对著那个女人。
  “闭嘴,你这个loser!”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恼怒,是羞耻,还是別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咔噠”一声,锁舌弹回锁孔,把那间屋子重新封存起来。
  ……
  宫殿中,徐云舟深吸了一口气。
  正餐来了,时间开始回溯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半年来和唐丽娜的所有交集——邮轮上的虔诚跪拜,深夜套房里的疯狂与献祭,今天得体的接待,还有这座宫殿,以及刚被自己拒绝侍寢的那二十个美少女……
  每一次见面,他都觉得她在演戏。
  不是那种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假,是一种太完美的、没有破绽的、让人找不到任何把柄的“真”。
  真到他分不清,她到底是信徒,还是猎手。
  他睁开眼,看著屏幕上那行字——隱藏天赋:帝王心术。
  这一看就很重。
  是权谋,是制衡,是隱忍,是布局,是“我要贏,不惜一切代价”的冷酷与清醒。
  他忽然想起闻汐说过的那句话——“这人要么真是圣人,要么就是恶魔。”
  但圣人不会把亲妹妹当器官库养著,恶魔也不会为了一个十六年前的承诺倾尽国力。
  她到底是什么?
  他到底在这个副本里,养出了怎样的一个人?
  他点了一下“是”。
  【游戏载入中……】
  【载入完成。】
  【当前女主:唐丽娜】
  【时间锚点:2003年5月20日,下午3:01】
  【地点:佛逝国,云门答腊省,纳塔村】
  【出生年:1987年,当前年龄:16岁,身高:170cm,体重:47kg】
  【身份:云娜雅医科大学一年级,佛逝国总统唐文杰三女】
  徐云舟望过去,是一片传统热带雨林的农村。
  巴塔克屋的木柱子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稻田里刚插完秧,水牛趴在泥塘里,赤膊的农民弯著腰,在田埂上走著,肩上扛著锄头。
  看不到任何现代设施。
  没有电线桿,没有路灯,没有水泥路。
  土路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过雨,积了水,浑浊的泥浆里映著天上的云。
  这不像二十一世纪,倒像他小时候在黑白纪录片里看到的——某个战后百废待兴的穷困角落。
  残破,安静,人们低著头,默默地活著。
  然后他看到了唐丽娜。
  长相和刚才在总统府看到的几乎一样——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樑,同样的唇形。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时候她的皮肤有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不像现在的总统,因为科技手段,白皙剔透得像一尊瓷器。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深色的纱笼里,纱笼的印花已经模糊了,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脚上是一双朴素的平底凉鞋,鞋面有修补过的痕跡。
  她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学生模样,还有个老师带队,在村口那间用木板搭成的“诊所”里义诊。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一间空出来的巴塔克屋。
  墙上掛著一面褪色的红十字旗,桌上摆著几瓶药、一个血压计、一个听诊器、一摞处方笺。
  门框上钉著一块木板,用黑漆写著“puskesmas”(卫生所)。
  门口排著队。
  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蹲在地上咳嗽的年轻人。
  他们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穿著廉价的花衬衫和褪色的纱笼,脚上踩著人字拖,有的连鞋都没穿。
  空气里有药水的味道,混著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於贫穷的、酸酸的气息。
  唐丽娜坐在一张木桌后面,桌子很旧,垫了一层报纸。
  她的面前坐著一位老阿婆,瘦得像一把柴,脸上全是皱纹。
  她用一根橡皮管绑住阿婆的手臂,用手捏著那个橡胶球,一下,一下,挤著,眼睛盯著水银柱。
  “阿婆,血压有点高哦,最近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老阿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
  “吃了吃了,丽娜医生给的药,我每天都吃。”
  她说话漏风,声音含混,但笑得很快乐。
  唐丽娜也笑了。
  那笑容很乾净,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他在邮轮上见过的那种“恰到好处”。
  是那种很简单的,像孩子一样的笑。笑得很真,真到让人忘记她是谁,真到让人忘记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徐云舟飘在旁边,看著她。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皮肤小麦色的、穿著补丁凉鞋的少女,和几个小时前在总统府门口那个穿著白色纱笼、长髮披肩、笑容得体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一个在泥地里义诊,一个在宫殿里接见。
  一个笑得像孩子,一个笑得像面具。
  一个说“暑假我一定再来”,一个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同一句话,同一个语气,同一个笑容。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唐丽娜低下头,在处方笺上写下一串药名,一笔一划,字跡工整。
  然后她把处方笺撕下来,递给阿婆。
  “阿婆,这个药要去镇上买哦,一天两次,一次一颗,不要忘了。”
  老阿婆接过处方笺,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纱笼的夹层里。
  她站起来,颤巍巍的,唐丽娜伸手扶了她一把。
  “丽娜医生,你什么时候再来?”
  她的声音有点抖,像是怕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唐丽娜看著她,笑了笑:
  “暑假,阿婆。暑假我一定再来。”
  “好,我们大家都在等你。”
  阿婆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