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阿猫阿狗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4:30      字数:2059
  清河县县衙,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公堂之上,刘县令端坐案后,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迴荡在空旷的大堂內,震得堂下几个跪著的货郎和站立的皂衣捕快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刘县令虽是个文官,身材清瘦,面容与书院里那些教书先生相差无几,
  但穿上那身官袍、坐在那公案之后,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势,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种身份地位带来的碾压感,有时候比武道修为的压制还要让人恐惧。
  这就是官威!
  “本官自上任以来,清河县已许久未曾发生如此恶劣的大案!”
  刘县令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藐视公堂,杀害朝廷命官!这是对本官,对朝廷,对大胤律法的公然挑衅!”
  他目光如电,扫过堂下眾人,最后落在为首的赵捕头身上。
  “赵捕头!”
  “属下在!”一名中年皂衣捕头应声出列,躬身行礼。
  刘县令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本官命你,三日之內,查明凶手,缉拿归案!若是三日之內没有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本官拿你是问!”
  赵捕头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抱拳躬身,沉声道:“谨遵大人令!”
  刘县令满意地点点头,惊堂木再次一拍:“退堂!”
  “恭送大人!”眾捕快齐声高呼。
  县令起身,袖子一甩,往后堂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堂上的压迫感才慢慢消散。
  捕快们直起腰,开始小声议论。
  人群里,有一个人始终低著头,面色阴沉。
  旁边有人拍拍他肩膀。
  “纪捕头,別难过了。”那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安慰,又带著点別的什么,
  “赵捕头一定会找到凶手的,替你报杀师之仇。”
  纪坤抬起头,木然地点点头。
  他今年二十出头,能当上捕头,全是因为师父,师父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他。
  自打浪里白条失踪之后,他一直很低调,没想著再去找方圆麻烦,夹著尾巴做人。
  因为他隱约能感觉到,清河县有一股別的势力。很隱秘,藏在暗处,他摸不著,也碰不到。
  现在师父死了。
  他的靠山,彻底没了。
  县衙里眼红他的人不少。以后的日子,难了。
  他正想著,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赵捕头正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著。
  “纪捕头。”赵捕头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纪坤心里一紧,面上不显:“赵捕头有何吩咐?”
  “昨日你在何处?”
  这话一出,周围更安静了。
  纪坤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赵捕头,”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你怀疑我?”
  赵捕头脸上冷色一闪而逝,语气不容置疑:
  “回话!!”
  纪坤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纯粹看热闹。
  他深吸一口气,鬆开拳头。
  “昨日我在县衙中,未曾外出。几个同僚可以作证。”
  赵捕头盯著他看了两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些消息他自然会去查证!
  旁边的人又凑过来,拍拍纪坤的肩膀,这回语气里那点安慰也没了,只剩幸灾乐祸。
  “纪捕头,別往心里去。赵捕头也是公事公办嘛。”
  纪坤没理他,低著头往外走。
  阳光照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白晃晃的,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那块匾额。
  “明镜高悬。”
  四个大字,金漆描过,在阳光下反著光。
  ……
  刘县令回到后堂,捏了捏肩膀。
  肩膀酸,腰也酸。在大堂上坐了一个时辰,跟打了一架似的。
  大胤朝规矩,文官不得习武。
  但凡发现文官习武,一律按欺君之罪论处,抄家灭族。
  当年他吃不了习武的苦,走了科举的捷径,如今这身子骨倒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刘县令自嘲地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当先拱手:“县尊大人。”
  刘县令抬眼,看向来人,点点头:“文正,你来了。坐吧。”
  来人正是县学学政,严文正。
  方圆让王家帮忙调查的严文正!
  严文正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刘县令对面的座位,撩袍坐下。
  两人都是清瘦矍鑠的样貌,瘦得跟竹竿似的。
  这不是他们愿意,是朝廷对文官有要求,大到诗词文章,小到身高体重,甚至样貌长相,都有规矩。
  胖了不行,太瘦也不行,高了不行,矮了更不行。
  当官当到这个份上,也是不容易。
  刘县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文正啊,武县尉的事,你知道吧。”
  严文正点头,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骇人听闻,骇人听闻啊!朝廷命官,三品武者,就这么死在巷子里,雾水郡都闻所未闻啊!”
  刘县令看著他演戏,也不戳破,等他说完,才开口:
  “文正,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老实说,怀疑是谁下的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帮?还是几大家族?”
  严文正脸上的痛心疾首收了起来,露出思索的表情。
  槽帮和青木帮的事他是知道的。两个帮主出去办事,至今未归,帮里群龙无首。
  黑虎堂那边,黑心虎都不在,没有三品武者坐镇,就是一盘散沙。这三帮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去杀县尉?
  至於几大家族……
  他摇摇头:“没有动机。武县尉在任这些年,和几大家族井水不犯河水,没听说有什么过节。”
  刘县令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从头到尾,他们谁都没提那个“三日破案”的事。因为他们都知道,破不了。
  严文正看了看刘县令的脸色,心里明白几分。
  这才是刘县令真正不安的地方。
  武县尉是三品武者。不是街边卖菜的,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
  三品武者,在清河县横著走的人物,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
  死在巷子里,死在半夜,死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