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没考上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5 13:49      字数:2082
  消息传到乡下,传到农场,传到每一个知青点。
  那些已经在田间地头干了七八年的知青们,听到消息后,很多人当场就哭了。
  十一年了。
  从1966年到1977年,整整十一年没有高考。
  他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农场干活,找个当地姑娘结婚,生孩子,然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现在,机会来了。
  所有知青点都沸腾了。
  有人翻箱倒柜找旧课本,有人写信给家里让寄复习资料,有人白天干完活,晚上点著煤油灯看书看到后半夜。
  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的,更是咬著牙拼——这是唯一的机会,回城的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
  閆家老三閆解旷还在西北农场,已经待了整整八年。
  閆埠贵收到他的信,信上说想考大学,让家里帮忙找复习资料寄过去。
  閆埠贵拿著信,手都在抖。
  他把信给三大妈看,三大妈看了,眼泪就下来了。
  “这孩子……这孩子还没放弃……”
  閆埠贵点点头:“没放弃好,没放弃就有希望。”
  他第二天就出门,满城跑新华书店,给解旷买复习资料。有些书买不到,他就托人借,借来连夜抄,抄完了再寄出去。
  三大妈看著老头子戴著老花镜,一页一页抄书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你说,解旷能考上吗?”
  閆埠贵头也不抬:“考不考上另说,至少有个念想。有念想,日子就能过下去。”
  其实就閆解旷的成绩,初中成绩平平,连高中都没有读过,还想跟著人家考大学做梦呢?
  1977年12月。
  570万考生走进考场。
  这是中国歷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考试。
  考生的年龄从十六七到三十五六,有的父子同场,有的夫妻同考。
  考场外,是焦急等待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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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场內,是奋笔疾书的考生。
  林远虽然没有参加考试,但他特意请了一天假,骑车去考场外面转了转。
  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考生,看著那些焦急等待的家长,他心里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些走进考场的人,很多人的命运將从此改变。
  他更知道,两年后,他的儿子也会走进考场。
  那一天,他会亲自来送。
  1978年春天。
  高考成绩公布。
  全国570万考生,最终录取27万人。
  录取率不到5%。
  1978年春天,高考放榜过后不久。
  閆埠贵收到邮递员送来的信,信封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他不敢拆。
  等日头升到半空,他终於把信封撕开了。
  一行行看下来,看到最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没考上。”閆埠贵说。
  三大妈愣了愣,眼眶红了,但没哭。
  信上说,爸,妈,我没事。
  考不上正常,我初中那点底子,高中一天没念过,能考上才怪。
  你们別难过,我在这边挺好的,日子能过。
  閆埠贵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三大妈在旁边抹眼泪:“都二十六了,再不回来……这辈子就真留在那儿了。”
  閆埠贵把信放下。
  “得想办法,考不上大学,咱就走別的路子。”
  从那天起,閆埠贵开始四处打听。
  他跑街道办事处,跑劳动局,跑知青办,跑一切能跑的地方。
  求人,递烟,说好话,把这张老脸豁出去往地上摔。
  可得到的答覆都一样:难。
  现在知青都在陆续往回办,名额紧得很,有关係的有门路的早就办回来了,剩下的全在排队。
  排到什么时候?不知道。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閆埠贵回到家,坐在条凳上抽闷烟。
  三大妈看著他的样子,心疼,又不敢说话。
  “老大家的。”閆埠贵忽然开口。
  三大妈抬起头。
  “於莉,让於莉帮忙问问林远。”
  三大妈愣了:“林远?他……”
  “我知道。”閆埠贵打断她,“人家跟咱们没关係,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但总得试试。解旷的事,不能再拖了。”
  三大妈沉默了半晌,点点头。
  於莉听说这事后,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林远身边干了这么多年,最清楚林远的脾气——能帮的,不用你开口;不能帮的,开口也没用。
  但她还是找了个合適的机会,把事情说了。
  林远听完,没说话。
  於莉站在旁边,心里有些忐忑。
  她知道公公婆婆那点小心思——说是让帮忙问问,其实就是想让林远出面。
  可林远这些年,帮过的人不少,但从不揽这种事。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公公开口说要出钱?”
  於莉点头:“说是愿意花钱买。”
  林远沉吟片刻。
  “罐头厂,李二狗家。”
  於莉一愣。
  林远没有多解释,只说:“让你公婆自己去罐头厂打听打听,找姓李的二狗家谈。”
  於莉心里虽疑惑,但没敢多问,点头应了。
  消息传到閆埠贵耳朵里,他二话不说,第二天就去了罐头厂。
  罐头厂在永定门外,骑车得一个多钟头。
  閆埠贵天不亮就出门,到地方时厂门刚开。
  他在门口蹲了大半天,东打听西打听,终於问到了姓李二狗家。
  李家就住在厂后面的家属院,老李头是厂里的老工人,干了一辈子,今年刚退休。
  他有个工作名额,想卖出去,换点养老钱。
  老李头开价一千。
  一千块。
  閆埠贵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他没犹豫太久。
  “我要了。”他说。
  接下来几天,閆埠贵把家底偷偷的拿到黑市去给卖了些。
  1978年1月中旬,閆解旷回来了。
  那天,閆埠贵和三大妈一大早就去火车站接人。
  火车晚点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就在站台上站了两个多小时。
  人潮一波一波涌出来,又一波一波散去。
  三大妈的眼睛都快盯花了,忽然,她一把抓住閆埠贵的胳膊。
  “那儿!那儿是不是?”
  閆埠贵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瘦高的人影从出站口走出来,背著个破旧的铺盖卷,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脸黑得像锅底,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閆埠贵愣住了。